见证
得了心心念念的、最好的宝藏。

    ——如此这般,当真受得起?

    冥冥之中,一线灵觉告诉她,不要再听面前这人说什么,也不要管身后那群妖魔鬼怪神仙斗法,赶紧离开才是上策。

    那些都是她沾染不得的因果。她不该真正将目光投注在此世、投注于眼前。

    她本就不该在这里,不该注视着这里,遑论融入这里。

    ——她不属于这里。

    可当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拨开迷雾、站在她面前,褪去了所有虚浮的表象,如磐石般站在她面前,又将最好的答案递交到她手上时,她要如何才能拒绝?

    贪婪、渴望、敬畏、恐惧……

    洛水少感受到过这般清晰且复杂的心思。

    她是真的害怕了,因为移不开眼去。

    闻朝不意她突然又哭得这般厉害,只得搂着她,不甚熟练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可拍着拍着,她便开始不断往他怀中钻,于是他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与她缠闹。

    她若要哭,他便将胸膛送上,她若要亲,他便温顺垂首。

    他想,她只是太过不安,所以什么都想要。

    于是他将她搂得紧了些,更紧一些,把自己彻底交给了她,只有她要通过疼痛来摆脱恍惚时,才会坚决地制止,转而将主动握在手中。

    一夕风雨骤。

    她同他一同纠缠至漫漫长夜尽头,直到她精疲力尽。

    这次她睡了很久,是个无梦的好眠。醒来的时候,洛水许久都不愿意睁眼,唯恐是梦。可唇上一暖,是再真实不过的气息。

    面颊干燥,心情松软,洛水笑着睁开了眼。

    晨光熹微,闻朝已然穿戴整齐,深衣玉冠,并非往日惯穿的玄黑劲装,乃是她入门之仪时见过的礼服。

    洛水奇怪:"如何穿得这般郑重?"

    闻朝道:"你随我来。"

    洛水换上平日练功时的青衫,挽一干净道髻,随闻朝一起端坐于当初入门拜师之处、天玄师祖坐化之地。

    洞府狭小简陋依旧,上首唯有一玄青帐幔,下供着一牌一剑,甚至连香案也无。

    第二次来,洛水已然心思宁静。

    她与闻朝在蒲团上,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放着只玉匣。

    闻朝告诉她:"若你坚持不在天玄修行,则不入内门,不点魂灯,从此以后再去不得藏经阁,亦无缘天玄秘法,如此,你可想清楚了?"

    洛水郑重点头。

    闻朝说"好",又道:"然你在天玄日久,到底已受指点之恩,得同门之谊,还是得认下这香火情分,告知师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或许,还有你我之事。"

    他最后一句说得轻,也没看洛水,可她还是觉出了他窘迫,不禁弯了眉眼。

    "好啊。"她说。

    闻朝不再多言,示意洛水对师祖位跪下,叩首三次。

    他伸手,玉盒中飞出一只簪子飞出,正是先前那支同墨兰一道送到她手中的乌金簪。祥云样的簪尾,线条流畅古朴,中嵌一点澄黄琥珀,除此之外再无旁的修饰。

    他沉声道:"弟子洛水,即入吾门,承吾教诲——"

    "此簪乌金为骨,琉璃为目,盼汝慎之爱之,谨以此簪为勉,其身坚若乌金,其心澄似琉璃。"

    "身无垢,心无瑕,纵不履修途,亦笃行正道,从今而后,妖邪不侵,万事顺遂。"

    言毕,闻朝挽袖,郑而重之将那发簪稳稳送入她髻中。

    洛水转身,稳稳叩首。

    "弟子谨遵教诲。"

    闻朝将她扶起,转而在她身边跪下,对着师祖同样行礼叩拜三次,朗声道:"师祖在上,徒孙不肖,心念杂芜,不堪为师。若有因果,罪责在我,乞请自扫门户,从此人间修行,偿还业障。"

    "我心悦弟子洛水,愿与她永结同心之好,白首相知,百年不离,自此人间相伴,身魂相随,还请师祖成全。"

    说完,他又叩首三次,然取出一只玄黑锦囊,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予我的信皆在锦囊之中了,还有婚书一封,斗胆求娶。"

    "我身无长物,唯真心一颗,还请……洛水妹妹怜惜。"

    ……

    回弟子居的路上,洛水脚步轻快,纵使行在雨中,踩在湿泞的地上,也轻快得像只燕子。

    她于舌底将方才闻朝那些话,咀嚼了一遍又一遍,胸膛中的热意近乎满溢,心下一会儿甜蜜,一会儿羞恼。

    她想,方才自己的反应当真是傻透了,又是哭又是笑的,全被他看了笑话。

    她是真的开心,恨不能立刻跳起来,或者跑回去,抓着闻朝飞下山去,立马找到大师兄——好吧,他肯定不开心,大约还会酸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