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你?
    半柱香后,青鸾依旧垂头丧气地跪着,再无半分胃口。

    他既不想去猜为何这位恰巧就出现在了这里,也不想去思考,他如何有这般兴致还要改头换面。

    他只知道,自己这次大约是落不了好了。

    “几日不见,那小儿倒有些长进——他当真嘲你是狗?”

    谁知红衣蒙眼的仙君好似对他偷吃之事并无兴趣,只高坐兽苑的饲台之上,听他将方才发生的事完完本本又说了一遍,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发问。

    这问实在多余,可青鸾还是不得不点头。

    但因他稍一犹豫,仙君脚边的那只三眼大讙头顶的血红眼珠便会倏然张开,狐假虎威似地替这半路认的主子瞪他。

    若放在从前,青鸾如何会怕这般口不能言的蠢物?

    可眼下情形不同,他刚因为偷吃被抓了个现行,再狼狈屈辱没有。

    且他敏锐地感觉到,仙君今日的心情大约不算太好。

    眼见青鸾的故事说完了,这位仙君除了听到“狗”这一段露了点笑,旁的时候都只托着脸,好似在想什么心事,既不罚他,也不让他滚。

    可这般不上不下的情状才最是折磨,青鸾向来只爱折磨人,根本受不得这种。

    眼下这位脾气虽然不算太好,可比起旁的妖魔鬼怪,手段却不算毒辣。

    青鸾自忖受得住,定了定神,终是开了口。

    “仙君可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之事?若有可效劳之处,仙君尽可驱使在下。”

    “仙君”终于“望”了过来。

    “烦心?”他笑容有些玩味,“我这几日还算悠闲,有何可烦心的?哦,你若能管好你这张嘴,便是帮了我大忙。”

    ——这位果然还是不满自己擅作主张。

    青鸾强忍哆嗦,分辩道:“非是在下嘴馋,只是我本就以血为食,自年节前就已许久不曾进食……实在、实在熬不住。”

    “熬不住?”公子奇怪,“是你不曾辟谷?还是炼霓的灵食不好?”

    青鸾既委屈,又莫名。

    妖魔纵欲,如他这般肖似人类、有品位、有节制的大妖已属十分罕见。可就算再节制,也不等于完全不用血食。便同人需用盐一般,他们亦是必须要用血的。

    他这厢还没想好是否要干脆认错,便听上首冷笑两声。

    “我本以为,修炼到你这般程度,多少也该懂些节制——谁想还是同未开灵智的畜生一般,半分不挑不说,这独食还吃得津津有味,当真是将正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青鸾听得差点没咬碎了牙。

    他本就专爱行走于人群间,再将那些愚如猪羊的骗得团团乱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上血食来。对这玩弄人心的智计,自有一番得意。

    可如今突然被指着鼻子骂“畜生”,不咎于骂他修为不精、未有开化。

    想他为这位鞍前马后,向来都是以这位的正事为先,一句好捞不着不说,还横遭辱骂。

    青鸾心下生恨,面上却半分也不敢显露。

    虽这仙君不说,可他却多少能猜到,这般阴阳怪气的羞辱,也不知有多少当真是冲着他来的,又有多少是冲着几日不见、据说一直呆在闻天上的那位……

    一念及此,青鸾心下一动。

    他任由那位骂得差不多了,方才仔仔细细磕了个头,道:“此番是我失察,还请仙君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此身似乎同天玄掌门那位风头正劲的弟子有些关联,前些日子我还收得来信问询——不若由我借此机会上山一探,也好为仙君……探些消息回来?”

    果然话音刚落,身遭压力便是一松。

    上首的仙君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

    “好主意。”他说。

    青鸾大喜,正要问他些细节,却见那位先同他招了招手。

    他呆了呆,再回过神来,惊觉两人已然身在一片漆黑冰冷的湖水旁。

    湖畔桃李繁茂,远处燃着一片明灯,灯下约有几十弟子忙忙碌碌,细细瞧去,正是在用那搬山引流之法,将炼好的药液尽数注入其中。

    公子远眺了会儿,喟叹道:“‘凤鸣鸾唱,山海来会,三声金响,珠玉天降’——这么多年了,也亏得他们不嫌麻烦,次次都要将这湖变成个药池。”

    青鸾谨慎接道:“这漱玉湖足有百倾,若要将之彻底浸成灵池,却是不比明月楼那典仪轻松——光这倾倒药液大约就要花上月余罢。”

    公子瞧他一眼:“倒是忘了你常在那边,亦算是此道行家。”

    青鸾得他态度突然温和,顿时受宠若惊,直道“不敢”。

    公子问他:“那你倒是说说,由你这大妖的眼光看来,这套化药食为灵的法子,于修行又如何?”

    青鸾拿不准他态度,不敢开口,见公子许诺“但说无妨”,方才接道:“这般法子一瞧便是人族才能想出的法子,然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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