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
这鬼真是个惯会讨好人的,只是费这老大功夫,还不如直接当面同她道声歉?

    哦,她差点忘了,这鬼东西嘴上不说,心里最是傲气,当初嘲他一句“死鬼”都和她闹了三天,如今这刚放了狠话,何能拉得下脸来?

    于是洛水把剩下的那块点心推远了些,寻思着无论如何都得留着一块,不然等那鬼东西回来,见她茶水也喝完了,东西也吃完了,不知得有多得意。

    ——别以为她原谅他了!

    对,她还有一堆问题要同他细究呢——譬如,原本从那内鬼身上摸的铜哨为何突然不见了去处?还有,为何前日他突然阴阳怪气地拦她,不愿她去见伍子昭?最最重要的,明明他许诺过要把季哥哥给她,为何连季哥哥出关之事都不肯告诉她?

    尤其是最后一点,虽然他必是不会认,但洛水直觉这鬼一定是知道的。

    她并非全然迟钝,只是那日她被这鬼气得头昏脑涨,又突然得知季诺的情况,再及至后面被伍子昭拖走,各种混乱,根本无暇细思。

    如今冷静下来,其中种种异状,由不得她不多想。

    心神不定间,洛水忽又想起,早前伍子昭离开前还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大意是她和季诺不过见了几面而已,哪来那么多深情厚谊。

    她当时困得要命,只记得这狗东西最后还恨恨在她嘴上脸上啃来啃去,直到她一巴掌糊过去才清静了。

    如今洛水人清醒了,再记起他不服气的诘问,心道这怎么可能是见几面的感情?

    明明那个人给她写过那么多的信,每一封皆是厚厚的一沓。

    ……不对。

    洛水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长久以来被她几乎是刻意忽略过去的问题:

    真要论起来,她确实从未亲眼见过季诺,更无法确定那些信一定是他亲写的。

    来到天玄后,她见多了能人异士,自然已经清楚气味、字迹之类的皆作不得数。可信中温柔细致的口吻,尤其是描绘天玄的那些,如何是能作得了假的?

    还有那些随信送来的小物,从带露的草叶到新折的纸鹤,虽不若她送的那般精致,亦是仙山特有的,其中暗藏的细腻心思,她如何能读不出来?

    再说了,谁会花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来造这个假?

    念头刚起,洛水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剩下的那块糕点上,心头重重一跳。

    她当即在自己屋中几个藏物的地方又翻了一遍,果然没再找到那枚铜哨。而除了那个鬼,还有谁知道哨子的存在?

    而且,若他能从自己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哨子顺走,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能会动她的信?甚至——亲自给她写信?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不对,早在家中那会儿,他连形体也无,别说写信了,出来干点什么都非得她唤不可……

    想到这里,洛水又不确定了。

    那鬼确实是有几分手段的,要说他在家中时候故意藏了本事,再正常不过。

    可若要说那些回信、礼物都是他送的,却又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然要说不是他,她又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做了又有什么好处。

    思来想去,洛水头都晕了。

    她心里明白,这最直接的办法大约还是上一趟闻天峰,去寻季诺好好问问。

    可一想到那个人,她只觉心头一片茫然,仿佛有什么阻止她继续想下去。

    而那混沌之外,还隐有一丝怯畏不定——

    她好似……还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

    不仅仅是季诺于她的心意,还有无数个随之而来的、潜藏问题的答案,确定的答案。

    说是直觉也好,怯懦也罢,她总觉得那背后的答案很可能不是她所期望的,至少,不是什么好的。

    她不想知道。

    然从前那些想不通的事,只要不去想便也罢了。眼前这件再试图糊里糊涂绕过去,却当真难之又难。

    洛水在床边枯坐许久,后又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最后想得自己都烦了,不得已又爬起来修炼。

    可那几个问题依旧盘桓心头,哪里是轻易可消解的?

    几番折腾下来,她精神复又困顿,身体里积淀的疲乏一道泛上来,终是迷迷糊糊地阖了眼。

    浅眠间,恍惚有夜风拂面,她舒服得喟叹一声。正要往更深的梦中沉去,却忽然嗅得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松墨与沉檀的味道。

    她一下清醒过来。

    那影子一样的身形站在床边,明明比风更轻飘,存在感却强烈得她半分也忽略不了。她甚至在觉出他出现的瞬间,脑中便已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他就这样驻足了不知多久,终是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由是洛水亦回过神来,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里躲了躲。

    他来干嘛?她恨恨想,糟心的东西莫要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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