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杏黄的瘦影大喝一声,朝他扑来。
褐衣人见势冷笑一声。他本就是有修为在身之人,兼之一直警戒着,只觉这洞中所有动静皆在掌握——不过是一群半点修为也无的废物,除了扑上来的这个带着点微弱的妖气,根本不成气候。
他刀锋一转,就朝那凑到面前的细瘦脖颈砍去。
“咔嚓。”
雪刃切断颈骨,发出春枝折断般的脆响。
可他没有如愿看到那颗干巴的脑袋应声飞起来,相反,那老头在即将撞上刀刃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扭腰,闪电似地窜到旁边,避开了喷溅而出的血浆。
离得最近的阿敏就没这般幸运,直接被热血滋了满头,直接昏了过去。
而他——他正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褐衣人有一瞬的失神。
虽然不明白如何突然就被人摘了头颅,但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活早已让他形成了求生的本能。
他立刻凝神成缕,接着头颅坠落之势,悄无声息地朝着脱离的身子探去——
淬体之后,修者几乎半身的生机都蕴在丹田之中,说是半魂亦不为过。
这褐衣人眼下虽然被切了脖颈,可若能趁着神魂消散之际,触得己身,再入丹田,或能借丹破体而出,遁入水中求得一线生机。
可他神识不过堪堪探出一点,忽就发觉不对:
这修者的魂识本无实体,根本不可能像身体一般被寻常刀剑损伤,可眼下他的神识却像是被突然切断了的线一样,莫说是沟通躯干,连外放也是不能,仿佛被拘禁在了个透明的球体中。
……不可能。
他想,这种能分魂断识的法器,如何会出现在一群毫无修为的废物之中?
很快,他被人抓着头发,提到面前晃了下。
……是那个先前一直躲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一副温吞好脾气的模样,实际脾气也确实不错。
面对着这样一个狰狞不解的脑袋,他还能笑眯眯地同它解释:
“出门在外,总得有点傍身手段,对付你们这些凶恶之徒对不对?”
“我不是没修为啊,只是暂时用不上——不信你看。”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也是修炼的,年轻人举起火把,将头颅摆在它躯干前,当着它的面,用带血的手指在那躯干的丹田位置横着比划了一下。
肉驱断成两截,龙眼大的丹丸随着肠子一道淌出,在头颅目眦欲裂的表情中,就这样精准地一分为二。
而然后它又被提了起来。
这次它被摆到了它同伴的对面,与那已经凝固了的、同样表情扭曲的脑袋面面相觑,至死也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也断成了三截。
不过最后的这点遗憾就不在千山的体贴范围内了。
他出手太快,以至于转身时,除了姚老道之外没谁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不耐刺激的阿敏已经昏了过去,剩下两个又是涌泉村管事的,到底还是有些胆识,只白着脸看他。
姚老道看场面有些僵硬,赶紧出来打圆场。
“小仙师神勇哇!”他连连抱拳,“天道好轮回!这等恶徒活该有此下场!”
姚老道一边说着,一边目光闪烁,不住地往那两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上转。
千山一眼看穿他所想,到底还是好心多说了两句。
他说:“凡是修者,淬体之后,灵气凝而为实,一分入丹田与神魂共融,或成丹,或化胎;另一分则入识海与神识同养,成紫府,化外驱——成其一,则身作利器,炼骨已成;若二者皆成,身魂无分,即为‘转灵’。”
“只要是修炼的,一碎紫府,二斩丹田,就没可能还有活下来的——门派除魔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姚老道闻言胆子立刻大了不少,挺直腰杆,转向孟大家道:“您看,这接下来……”
孟大家这才像是回魂了般,赶紧同千山作揖:“谢过仙师!若不是您……我们……恐怕真的不好。”
千山倒是不需要他们说谢,也理解这涌泉村与世隔绝依旧,大概从未遭遇过这等恶人恶事。
他问:“方才混乱,我两个妹妹不见了,可是山隙中有旁的密道?”
孟大家摇头:“我从小到大每年皆来,上下山从来都是一条路。”
千山点头,当即原路返回去寻,不到一刻就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