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家终于不悦,侧身看了眼,却见门外黑沉沉的两道影,高得异常,从门内瞧去,甚至看不见脸。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姚仙师和大夫。
两人早已喝得醉眼惺忪,颧骨泛红。
姚仙师好些,听着动静笑呵呵地给倒了碗酒,递了过去:“给给给,给完我们继续接着喝——哎呦,这栗子给我的?好好好,好孩子……”
眼前一片融洽安稳,孟大家总算定了心神,不过她还是留了心眼,走前拽了下她二夫,两人一道去送酒。走到近前,才看清来客虽然个子极高,但长相却是正常,头缠彩布,蓄须饰银,是桑国常见的异族打扮。
孟大家松了口气,递过酒去。
“刚热的,”她说,“今日家中人多,不便招待,若是怕雨,村东头可……”
对面接过,一饮而尽,砸吧两下,笑道:“这便是你们村最好的酒?”
孟大家道:“最好的可不敢当……”
“确实差点意思。”来客说得直白。
孟大家也不生气,只道:“自家的酒水,自己喝的惯就是了。不知客人如何寻到这里,既然是来讨酒,大约晓得最好的久还得等十三日后。”
来客道:“主人让我来买酒,要最好的。”
孟大家摇头:“有缘是客,但本地的酒不外卖,是规矩。”
来客道:“谁定的?”
孟大家道:“自然是国主。”
来客冷笑:“行,七日后,主人上门来喝,要最好的。”
孟大家争辩:“虽不知你们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但是这最的好酒,只能等玉泉祭上才有,如何能……”
话音未落,她突然就倒飞了出去,砰地重重撞在桌上,哗啦啦地就掀了满桌吃食,惊得小儿尖叫大哭不止。
姚仙师想也不想就扯了道符,哆哆嗦嗦拦在一家人前。
“这是定钧驱邪符!”他大吼,“你们再敢动一下就休怪我不客气!”
说话间,那符上金光流转,隐有锋锐之气,似是摄住了外头的两个。
他们没再进一步,却也看不出多么害怕。
打头的那个阴冷冷道:“主人可不管什么国主家主,你们要他亲自来,行,但是他等不了那么久,七日——七日后,要是不好喝……”
“——他会让你们见识什么是好酒。”
……
另一头,陈莫儿三人锅碗瓢盆地抗回村东废屋,捋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这头一个要清理的就是厨房,陈莫儿嫌地小施展不开,便把那两个都赶了出去,让他们去打水扫屋铺床。
她没仔细吩咐,这两个不约而同一道先进了主屋。
两人默契多年,也不用商量,一个撑着竹竿扫屋,一个端水洗抹布擦窗,各干各的,不发一言。
扫了没一会儿,外头就哗啦啦地下起了雨来。嘈杂的雨声中,屋内格外寂静。卫寄云突然开口,问:“西厢那个屋子还要收拾吗?”
千山正在抹窗,极自然地接道:“那屋没有炕,陈姑娘凡人不好受冻,且晚上还是警惕些,一起吧。”
卫寄云点点头,说“好”。
谁也没提这说法其实不是那么圆融:若只是为了值夜,两人轮流陪着陈莫儿呆主屋里就行。
又沉默了会儿,千山看着卫寄云净了手,一边弓着身子铺床叠被,一边小心翼翼地挡着他的视线,好似在被中摸索检查什么。
千山本想继续当做没看见,但眼看好友找了一遍没找到,继而又去查第二遍,查完了甚至还准备去扒陈姑娘那床小被子,到底还是没忍住。
“都是干净的。”他状似随意道,“也没换过。”
卫寄云僵住,显然是尴尬极了。
千山头皮也麻,可他只能继续假装若无其事,保持口吻平和。
“其实没事的,早上……她应当不晓得。反倒是你,总躲着不看她,徒惹人生疑。”
卫寄云没立即回答,不过明显肩背松了下来。他飞快地将床铺好,过了会儿转过来时,除了耳尖微红,面色已经基本恢复如常。
卫寄云挠挠脸,不好意思道:“我没事,就是……哎,老毛病了。”
千山恍然:“是觉得陈姑娘像你姐姐?怕被她瞧见?”
卫寄云含糊“唔”了声,哪里敢说虽然记不清具体春梦的内容,可最后梦将醒时刻看到的就是陈姑娘。
所幸千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絮絮叨叨地又叮嘱了他要“寻常心”“说话注意些”“莫惹麻烦”,不过说着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嗤笑一声:“你不是总说你姐姐最是温柔可爱?陈姑娘那脾气,哪里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