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莫儿顿了顿,抬高声音又说了遍。
“你认识姚老头?”毛四娘反问。
姚老道连连点头:“识得,自然识得。小娘子就是我这趟出门……也是这趟出门认识的,大家都认识。”
毛四娘惊讶:“从前倒是不晓得你这般喜欢交朋友。”
她说着做出犹豫痛悔之色,最后一咬门牙,道:“既然都认识,那我自然不好厚此薄彼,就当看在姚老头的面子上——只要今日下定,所有棺材碑刻,无论是檀木、楠木甚至定魂木,都可以送牌位,一个不够,就送两个!若是连石碑一起买了,我便替我这位同乡一道做了主,从出殡到下葬,全包!”
毛四娘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若是放到坊市上,定是招揽生意的一把好手。可惜在这陋巷棺材铺子,周围除了个无甚同乡之谊的老熟人,只有寥寥几个年轻的小崽子,实在无人能欣赏。
只是不等毛四娘继续酝酿寂寥之意,陈莫儿已十分配合地高兴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方才我就想问,有没有那种不腐烂的棺材?我公爹心疼夫君,怕地下虫蚁多,也怕自己以后想儿子,就想问问有没有那种保尸身不腐的……”
毛四娘道:“自然是有的,若是还要买椁,我家还可赠送定颜水,只要将你夫君泡在里面,保证十年之内,只要你公爹想儿子,随时可以开棺见人。”
“不是定颜水,”陈莫儿摇头,“公爹说了,要的是那种直接可保尸首鲜艳如初、百年不腐不坏的棺木。”
毛四娘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旁边姚老道。
姚老道也是错愕。他下意识就想摇头,可瞥到身旁同样望过来的两人,摇到一半,转而生硬点了点,干笑道:“这可巧了,这两位小……小友也想买这样的……棺材。”
毛四娘面上和气的笑倏然散了。
“那可真是巧,”她盯着姚老道,眯着眼,目光不住地在几人身上来回穿梭,声音逐渐冷肃,“平日里若是无人介绍,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有人要来买我这‘飞仙棺’……”
说话间,院子中凭空卷起一阵阴冷的微风,卷得桌上的木牌纸皮咔哒咔哒轻颤了起来。
“毛老板也是生意人,这样神异的好东西为何不多卖些?”
陈莫儿好奇问道,仿佛对骤然紧张起来的氛围一无所觉。
毛四娘道:“既然神异,自然是因为这棺材取材特殊——不好意思,飞仙棺只能提前半月预订,不巧我手上也没有现货了,三位不若今日先回去,过半个月再来。”
“确实不巧,”千山颔首,“不过我们兄弟平日里走南闯北,勉强称得上有些见识——不如毛老板同我们说说,到底是什么料子这般稀奇,也许我们见过也说不定?”
“小本经营,这等机密,恕不奉告。”
千山微笑:“毛老板莫要紧张,不若看看我们手上的货,您说的百年不腐秘方,可是靠的这个?”
他说着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洁白的玉石,其上石纹艳红,像是天生绘就的一幅红枫落雪图。
“是不是有了这个,您就可以给我们现做一副飞仙棺?”
话音刚落,院中忽地狂风大作,明明还是早晨时分,已然昏暗如暮。
毛四娘的位置不见了人影,只有沉沉冷笑。
“飞仙?老娘现在就送你们升仙!”
但见一阵黑风平地而起,就要朝几人兜头罩下。
陈莫儿惊叫一声就躲到了卫小仙师的身后。
另一个小仙师眉毛都没动一下,只仰脸笑得和善:“我要是你,就选择继续装傻,至少先问清楚这石头是从谁身上挖出来的。”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的,那黑风还没碰到他们,就像是被咬住了七寸的蛇,忽就动不了了,兀自疯狂挣扎。
姚老道慌了神,两步冲到地上枭鸟叼鼠的影子面前,踩了两脚,发现根本碰不到,立刻冲那少年连连作揖:“小仙师、小仙师饶命、饶命嗳——我这老友她她她眼睛不好,真的不好——她有眼不识仙师哇!”
他说着一叉腰,冲着半空还试图反咬的黑影喊道:“毛四娘,你个睁眼瞎!张大你的鼠眼看清楚——这是定钧的仙师!真的仙师!”
半空的影子突然就不动了。
……
“两位仙师请坐,请上座。”
一盏茶的功夫后,毛四娘殷勤地引着瑶千山与卫寄云坐到了楠木棺材的正中,另外两个见没得招呼,便也很自觉地坐到了两端。
“仙师请用茶。我这茶是家里带出来的,特别香,旁的地方都没有的,快尝尝。”
毛四娘利落地斟上茶水,笑得见眉不见眼,极热情地招呼着。
千山弹弹杯子,施施然喝了口,点头:“确实不错。”
卫寄云嗅了嗅,尝了口,虽然尝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