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俊本来还能忍住,可被眼下一幕刺痛,立时红了眼。
可他既不能真的抹眼泪,也不能转身就走。
不然一定会让他们笑死。
——笑笑笑,就知道笑,笑死你们!
青俊袖中握拳,反复默念了数十遍“君子报仇”,又在脑中幻想了一番自己冲进来捉奸在床将这两个妖怪痛打一番的情形。
当然,等到时机成熟,他一定要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或者逃出去,告诉天玄他还活着,没有落入妖魔腹中,再将这个妖女、还有这个妖怪押回后山封好,亲自看看管起来。
——就像他爹那样。
对,如果有机会,他还要单独拷问这个妖女,问清楚他的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去了哪里……
就这样,青俊在脑中仔仔细细地盘了遍自己的大业,痛痛快快畅想了番未来,才总算慢慢散了胸中郁气。
等他回过神来,忽然觉出室内有些安静。
抬眼,居然是那妖女又心安理得地躺下了,只露了个后脑勺,好似满床的血不存在般。
那怪物正坐在床沿,支着完好的半边,整个躬身倾覆过去,罩在她身上,就这么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它伸出那只非人的枯爪,掂着指尖捻起一绺浸血的长发,凑到唇边吻了吻,又卷入口中嚼了嚼。
明明神情中什么都看不出,动作也同野兽似的,可青俊就是觉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与温情。
青俊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忽又复杂了起来。
胡思乱想间,对面倏然转过头来,恰与他的目光对上。
青俊整个脊背都紧绷起来。
然而这次这怪物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眼将他拍飞出去。它以骨指在唇上一抹,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床榻转瞬变得清爽,干净的乌发水一样地从它指尖滑落,软绵绵地铺散开来。
那怪物没再看青俊,只慢吞吞地掬起一捧又一捧的头发,理出一块空处后侧躺下来,彻底化作一座人形肉山。
它就这么连身子带发丝地将她圈在怀里,彻底遮断了他的视线。
……
这一夜,来香酒家宾主尽欢。
及至后半夜时,地上已躺了不少横七竖八的宾客,和酒坛子堆在一起,还有人醉得厉害,抱着桌腿不肯松手,边啃边呼“好酒”。
千山这桌旁边也整整齐齐垒了一摞酒坛子。
他喝了三坛后就不再继续,一直有些出神,可姚老道显然越喝越是高兴,后头十几坛大多进了这老道的肚子。
卫寄云看着姚老道又抱了一坛,拍开封口,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东家这般慷慨大方,真的不要紧么?”
“方才回来的人不是说了么,怕耽搁了吉时,就不闹洞房咯。又怕大家不尽兴,便让大家放开了喝。”
姚老道倒是也没喝醉,只是十八坛酒下肚,显然胆子大了不少。
千山没看他,只在心里冷嗤。
什么吉时,骗骗鬼差不多,还不是因为新郎官身子不中用,既怕被人灌着了,又怕睡迟了,不利于养精蓄锐。
——养什么精蓄什么锐?那病秧子用得上吗?
三坛酒灌不醉千山,却很好地勾兑出了他那点阴暗念头。
他还记得,新娘手艺好,本该当场露一手,可送到了之后新郎家就说小郎君体弱,近不得庖厨,受不得惊吓,还是算了。
——又不是要表演杀猪,连块带血的猪肉也见不得吗?娇生惯养的东西,就算冲了喜又能活多久……
千山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伸手又抓过一坛酒。
“小仙师海量!”姚老道这会儿喝得高兴了,脸色就看得不那么仔细,“洞房花烛夜就该这么喝!”
千山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到底还是从嘴边挪了开去,略略一倾,重新注满了面前的酒盏。
姚老道还在继续。
“这桑枝酒取的乃是城外最干净的泉水,用最新鲜的桑果,同这王家祖传的酿酒秘方一起,泡上一年才能成。牛饮也不必担心伤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口出窍!两口升天!飘飘欲仙!”
千山刚动嘴边的酒盏顿住了。
对面的卫寄云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一直在看人喝,闻言好奇,端起酒盏重新抿了口,惊讶道:“这酒真的甜丝丝的,真好喝!回头我们给师父师叔都带点吧。”
千山嘴巴里的酒更酸了。
姚老道洋洋得意:“不是老道我吹,这西荒我什么好酒没喝过?闻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货色,若能给我尝一尝——那配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千山道:“这么说,王家这酿酒的秘方你也晓得了?”
姚老道嘿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