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陆珂还不知道,季衍只是他刑牢悲惨遭遇的开端。
冬天的刑牢阴冷潮湿,陆珂养尊处优多年,怎么能受得了?
被抓进来的第一晚,他翻来覆去,根本睡不好觉。
季衍到来的时候,正看见陆珂不爽得来回踱步,边走还便不干不净地骂,左一句陆余老贱妇,右一句陆婉君小贱蹄子,还要捎带嘴骂凌氏浪荡、泼妇秦宜斐管教无方。
季衍:“……”
咣当!
陆珂还没回过神,脑门便撞在地上被人摁着连磕几个响头,咚咚咚的声音经久不息地回荡。
“你他———”
扼住他后颈的手继续发力,比方才更恐怖的力道将他生生掼进地里,紧接着便是一声脆响,陆珂吃痛,惨叫出声:
“手!我的手!”
季衍抬起脚后跟毫不犹豫地碾压他的指头,细细的,密密的,从指尖到指根,最后是腕骨,没有一处放过。
十指连心,陆珂痛得脸色煞白,连连哀叫:“饶了我!饶了我!饶了我吧!”
许是痛感让他找回一丝清醒,陆珂分辨出季衍。直觉告诉他,不久前那场审问里,陆婉君绝对用了什么法子,请得陆垚冤魂作祟。
陆婉君真有法子,她是妖女,她是妖女!
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既然沦为阶下囚,不论如何,他必须先挺过去。
留待来日,再找陆婉君算账就是了。
打定主意,陆珂颤颤巍巍地求饶:“陆垚、陆垚!我已经全都说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见财起意,是我害了凌氏,这些我都认了。可我没有害你,我真的没有害你!仵作都说你是吃坏了东西犯病啊!”
眼泪鼻涕因为疼痛涌出,扭曲的五官又将液体搅和到一起,陆珂哭得更惨:“我已认罪伏法,咱们的账自有衙门清算,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我让我媳妇给你多烧纸钱,再取银两好好补偿你家,你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你求饶得挺快啊。”男声冷笑。
季衍混迹市井时早就见惯了这种人,他清楚地知道陆珂根本不是因为诚心悔过。陆珂怕的不是鬼,是鬼打他会疼,他会被打死。
正如陆珂怕的不是宋推官,而是宋推官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永远不会真心悔过自己的行为,无需与他掰扯人命道理。
送他一顿暴打,看着他被刑罚慢慢折磨,就是最好的回应。
于是季衍凑到他耳边,笑道:“好吧,我饶了你。”
陆珂还没松口气,忽的意识到什么,浑身战栗:“你、你打算做什么?”
明明看不见鬼,他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季衍的方向,此刻他觉察到了,身侧的厉鬼摩拳擦掌,正待给他一个教训。
“账要一笔一笔算。”那鬼轻描淡写地开口:“陆垚家的算完了,来算算陆江家的吧。”
陆珂:“!!!”
陆珂好悬一口气没倒上来,牙关打颤:“你你你、你是陆江?”
“哼?”季衍一拳捣他眼窝,笑不见齿:“猜错了,但是有奖。”
一时间,整个刑牢回荡着经久不息的惨叫声。
撕心裂肺的哀嚎终于引起了其他囚犯的躁动,吵闹中,惊醒的衙役前来查看状况:“都给我闭嘴!老实点!”
他带着人走到陆珂那间位置特殊的牢房,打眼一瞧,乐了。
陆三娘雇的打手潜进来打人啊?多大点事!
陆珂被季衍一顿暴打,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除了喘气,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本就上了年纪体力不支的他,且季衍下手贼狠,专挑人体脆弱部位打,力道掐得不轻不重。
只疼,不要命。
脑袋嗡嗡作响,陆珂费劲去瞧衙役,鼻青脸肿的脸上涕泗横流,写满哀求。
有衙内问:“哥,给他叫大夫不?”
“小事。囚犯嘛,在牢里磕磕碰碰是常事。这半夜里也不好叫大夫,咱们走吧。”
伴随烛火与脚步声一起远去,陆珂绝望地闭上了眼。
当然,陆珂并不知道,明天还有另一重惊喜等着他。
……
季衍回到南院,嫌自己身上凉气重,进屋后打算先烤烤火。没料到,他不惊动任何人进入屋内,脱了冷飕飕的外衣,抬头,对上一双流泪的眼睛。
“三郎?”
季衍吓坏了,丢开衣服赤脚跑过去,赶紧将人抱怀里哄着:“不哭不哭,阿婉,我在呢我在呢,怎么了?”
“梦魇了吗?”季衍摸她额,见没出汗,越发急了:“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在哭?”
陆婉君埋在他颈窝里,呜呜咽咽地哭诉:“你去哪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季衍走后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