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思
一声便不再吭声,莫大的恐慌笼罩着精神紧绷的陆婉君,她扬高音调:“芸儿!阿碧!”

    听到陆婉君短促的尖叫,门被人从外推开,两人冲进屋内,“怎么了?”

    “床边好像有人。”

    “什么!?”

    芸儿将陆婉君护在身后,阿碧抽刀,一步步靠近床榻。

    阿碧将床边、衣柜、房梁都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任何人。窗子保持着一条透气的小缝,实在不像是有人进来的样子。

    她不放心地又巡了一圈,向陆婉君回禀:“陆小姐,没发现有人。”

    “小姐,我下午一直待在院内,阿碧她们也一直守在门口,若是有人进来,这人的功夫得高到什么地步?”芸儿问。

    陆婉君的闺房只有朝北的两扇窗,正门是唯一的进入途径,很难有人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潜入屋内。

    陆婉君想了想,“刚刚屋内吹来一阵风,灯火晃了晃,土豆也跟着吠叫了一声。如果没人进来,就是我太紧张了。”

    芸儿:“小姐不能着凉,但冬日烧着炭火关窗也对人不好,我就留了一扇窗。怕是这样才进来了一阵风哩!小姐不怕不怕,咱们在自个家里呢!”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怕是自己紧张过度才会胡思乱想,陆婉君点头:“阿碧,辛苦你们了,下去休息吧。”

    阿碧离开后,芸儿服侍陆婉君换好衣服,关好门窗,给陆婉君点了安神香。重新躺回床榻的陆婉君眉头仍然拧着一个小小疙瘩,看得出来她还是心有余悸。芸儿便揪住土豆耳朵,佯装生气:“土豆,都怪你!”

    土豆扒拉着满是口水的娃娃,歪头十分不解。它听得出来,芸儿在骂它呢!

    见陆婉君投来一个好奇的视线,芸儿继续训斥土豆:“让你保护小姐,你怎么自己先叼着娃娃玩起来了?谎报军情,可是要被赶去睡院子的!”

    土豆:“嗷——呜呜——”

    它低下头,原本挺翘的耳朵委屈地耷拉下来,尾巴也夹了起来。看上去,还真有几分认错的模样。

    “噗嗤!”陆婉君被逗笑了。

    她看向芸儿:“芸儿,谢谢。”

    “小姐,不怕的,咱们在家呢。”芸儿拍拍她手背,掖好被子,关上门前还不叮嘱土豆:“今儿让你睡屋里,好好看家啊!”

    颇通人性的土豆干脆叼着娃娃,小步跑到陆婉君床头边趴下,刚好是陆婉君一伸手就能摸到它的距离。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土豆毛绒绒的脑袋,陆婉君慢慢放松下来。

    睡着前,她还在想:明天把土豆洗一洗,喊它上来睡觉吧,热乎乎地,抱着可舒服了呢。

    夜幕低垂,明月高悬,陆府偏厅灯火通明。

    江长风听完陆羽的哭诉,才知道小小少年这半年来在衙门里受了不少欺凌排挤。

    陆羽在读书一道上天资聪颖,为官之道却是一窍不通的。不懂得走动人情,又是个面团一样的性子,从前有季衍,看在陆太傅和镇国公的面子上,谁敢为难这孩子。

    季衍出事后,原先被他挡住的恶意便一股脑地倾倒向了年轻的陆羽。陆羽不想家人担心,便一人扛着。本该一切都还过得去,可年末考核时,上峰给了他一个下评。

    陆羽不服,较真地要个原因。问了才知道,他的成绩连带那篇佳作,全被移给了某位尚书的子侄。那位子侄原与他一样都是五品小官,借着年末考核的东风和尚书大人的作保,年后就要外放南方富饶之地,去做一番实事业绩了!

    理论不成,反倒被对方劈头盖脸训斥,讥讽他身后无人可依,陆羽难免心灰意冷,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真是欺人太甚,师兄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回来。”江长风安慰了陆羽两句,和小厮一起,将醉醺醺的陆羽送回了房间。

    廊下吹过一阵凉风,吹醒了酒气上脸的陆羽。陆羽看着眼前的江长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嗷地一声哭了出来:“姐夫——”

    要是季衍还在,他就能放心痛快地找人大哭一场了。

    这一家之主的担子,真是太重又太沉了。

    这一声姐夫的威力堪比定身点穴,让江长风托住陆羽的手有一瞬间停滞,黑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喜悦。片刻后,他全然不管陆羽一身熏人的酒气,直接背起后者,亲自把人送回屋。

    正月的上京凉意沁人,凉风一阵一阵穿堂而过。

    陆婉君的闺房房门紧闭,门锁轻微摇动。

    蜷缩在地毯上的土豆耳朵动了动,警觉地抬头,四处张望,喉咙咕噜咕噜,一阵吠叫蓄势待发。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它嘴,通身裹挟着寒气的男子轻笑:

    “没白养你,知道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