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腿脚受伤后,皇帝怜惜这个儿子,早早封了亲王。李琰出宫开府,素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年节请安,没事不会在人前晃荡。两年前,他闷声不响娶了个王妃,说是哪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宴席不大,关起门来不请人。季衍随了礼,陆婉君也没打听到安王妃在谁家夫人的宴席诗会上出现过。
上京勋贵在酒席间,已然甚少提起他们名字。
一个没有能力加入朝局的亲王,又瘸了腿有碍尊容,谁会想到他?
心头记下了季衍的嘱托,陆婉君点头:“好,既然你觉得我们该去见一见安王殿下,等了结公主府的事情,我便想个办法去见见他的王妃。”
“嗯。”季衍调整好了心态,他问:“阿婉,你想好怎么处理杜钊的事情吗?”
回过神来好好一想,太子远在天边不可对抗,眼前的大公主、杜钊,哪个又能算是善茬呢?
陆婉君歪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眼神里有些惊讶:“三郎,你在担心我解决不了杜钊吗?”
“是呀。”季衍扁嘴,不太明白为什么陆婉君语气这么轻描淡写,口吻跟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快。
他挠挠头:“你想到办法了吗?”
进一步说,杜钊可是大公主的心头好;退一步说,太子是大公主的亲兄长,她怎么可能帮助陆婉君?
“当然啦。”陆婉君点头,顺手给他理了理领口,反而顾左右而言他起来:“三郎,趁今天有时间,我给你把衣服补了。”
季衍:“可是……”
“手伸出来嘛,快点呀。”
季衍糊里糊涂地被她哄着伸手,看她捏住袖边,一针一线补好破口,在锦缎上绣出一棵郁郁葱葱的迎客松。
陆婉君女红极好,这棵迎客松顺着袖口破开的纹路横生,仿若伸展躯体迎接洒落的阳光,姿态喜人。
……
另一边,主院。
杜钊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大公主发配到这间偏阁。
从前,大公主待他是极好的,奇珍异宝,文玩字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微微皱一下眉,大公主甚至会担忧得茶饭不思。
她的一颗少女心思,全都拴在了杜钊的身上。
李瑶从前不会这样的。
她不会冷冷地注视他,娇艳美丽的脸盘挂着他看不懂的冷笑。她不会喜怒无常,前一夜还与他深深温存,醒来后又坐在床边,用嫌弃的眼神和口吻指示他:
“今晚,你去偏房。”
好似他杜子阳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物件,用过后便要扔到肮脏的角落。
她更不会在下人面前咆哮动色,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每个字音都淬出了恨意。
李瑶恨他,又依然爱他。
杜钊曾经想过挽回这段关系。他尝试着亲手为她做羹,谦卑地为她脱鞋,将自己的尊严扔在地上,祈求这美艳高傲的公主再一次眷顾他。
李瑶给的回应越来越少了。
有一次,李瑶因别的原因生气,得知他的晚归,她大发雷霆,与归来的他大吵一架。
当杜钊辩解后,李瑶并未如往常般善解人意地原谅他,而是挥下手,以平静冷漠的语气吩咐道:“来人,驸马酒醉,扶他去偏房。”
他醉了?他醉了!他哪里醉了!?
偏房的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杜钊守着门槛,焦灼地等待飞鸟卫开门。
他听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夹杂着一两句戏谑无情的话语:
“驸马终于失宠了,咱们公主总算想起来了。”
“她是君,驸马爷是臣,天下哪有君主迁就臣子的道理呀?”
“是哩。公主说驸马醉了,那就是醉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颓然地坐在床榻上,胡子拉碴的杜钊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下意识想要为自己的落魄寻个理由。
冷不防的,那面金锣落入他眼中。
杜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好像找到罪魁祸首了。
啊,是念珠,是念珠那个野丫头。
是她不知廉耻,是她水性杨花,是她将他拖入了如今万劫不复的深渊。
杜钊生出了无限力气,猛地站起身,抓住金锣,他握着形状诡异的鼓槌,想要敲击。但他马上又想起来,这是白天,他不能暴露。
鼓槌接触到了金锣,锃光瓦亮的表面显示出了念珠的脸,她咯咯笑着,“杜钊,大白天喊我出来干什么?”
“你又想杀人了吗?”
“是想杀公主,还是想杀陆婉君?”
“啊,我忘了,我打不过陆婉君,你也不敢动公主。那可是当朝公主,一旦横死公主府,你杜钊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呢?”
“贱人,你闭嘴!”
杜钊一掌掴在金锣上,掌心撞击冰冷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