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抬抬手,侍女将纸条放进她掌心:“当年师傅要教我们外国话,偏你和黄瑛瑛要学波斯语,倒成了我们几人中唯二不通匈奴语的了。”
上书房对皇家子女及其伴读的要求极高,学识渊博只是基础,男子精通君子六艺,女子则至少有一技之长,掌握两门语言更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强制要求。
高压之下,混不吝如季衍这样的,离开上书房前都囫囵学了些匈奴语。这个选择在他征战匈奴的过程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公主不要取笑我了。”陆婉君有些无奈,“那卷佛经不还是我教您背的吗?”
“哎呀,这不是难得看到你有不会的吗?”大公主说着,眼睛一扫其中内容,脸色铁青:“这个贱妇!”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郎君可愿老地方再相见?
这是在说什么?
还有没有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了!
大公主勃然大怒:“杜钊!”
杜钊被她吼得悚然一惊,猜也猜的出来上面写的东西与自己有关,顾不得有陆婉君在场,起身来到面前跪好:“殿下,臣知罪!”
他不辩解,只一味砰砰磕头,碰得额前头破血流。
“这个贱妇竟然还私留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大公主甩飞纸条,声色俱厉:“来人,驸马醉了,送他回去休息!”
“殿下!”杜钊哀求出声,丹凤眼中蓄着泪水,似有无尽委屈。
脾性上头的大公主哪管他在想什么,挥手示意飞鸟卫行动。
飞鸟卫奉命“护送”醉了的杜钊回到主院,他们清楚地知道谁才是飞鸟卫真正的主人,全程未对杜钊有过其他态度,只冷冰冰如押送犯人般将他关进了主院。
砰的一声,落了锁。
这边,轻轻松松囚禁了杜钊,陆婉君又开口道:“殿下,这封信是在念珠房间的地砖里发现的,只怕还有不少。今夜我便彻夜搜寻,一定将那要命的东西找出来。”
“好。”大公主表情稍显和缓,点头欣慰道:“婉君,幸好有你帮我。”
“公主言重了,我不过是在报答您的救命之恩。”陆婉君礼貌地回答,言辞依然温和。
没了看着就碍眼的杜钊,陆婉君情绪好了许多。大公主早上扭伤了腿,不宜过量饮酒,两人闲聊了半天,各自回屋休息。
回去路上,小侍女在前头为她提灯领路。快走近西暖阁的时候,小侍女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向陆婉君双手奉上灯盏。
陆婉君接过:“大驸马擅长弹琴吗?”
“驸马爷什么不会?”小侍女回答:“公主从前喜欢听人吹埙,驸马爷苦学了半年,就为了哄公主开心呢。”
“那念珠会吗?”
“这……奴婢不知。”
“好,下去吧。”
陆婉君笑笑,手执孤灯,漫步小道。一盏明灯,照亮她前进的方向。
关好西暖阁院门,季衍立刻窜出来接过灯盏,“阿婉,你让我写那纸条,就是为了整治杜钊吗?”
“一半吧。”陆婉君抬手揉他耳根,这个高度刚好,而且季衍耳根软,手感特别,她没事就喜欢揉两下:“我原准备了另一套说辞,打算激怒他,引他行动。没想到大公主脾气这么坏,反倒成全了我。”
“和大公主有什么关系?”
“傻子。”陆婉君实在忍不住怜爱这只家养傻狗,“你看咱爹,在家怕咱娘怕成啥样了,咱娘有没有让他在外人面前丢过脸?”
季衍:“唔?好像没有诶?”
在季衍的记忆里,亲爹不是被他娘抄着拐杖暴打,就是被他娘揪耳朵,属实没什么男子气概可言。
但郁夫人确实从不在外人面前下丈夫面子,两人顶多算夫妻间的打情骂俏,大小事都会商量着来。
有段时间,季衍热衷于听人墙根凑热闹的时候,听某家老爷抱怨,自家夫人怎么不和隔壁镇国公夫人学学。
“夫妻之情难得,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互相尊重着,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你瞅瞅,杜钊方才那一套下跪磕头认错的姿势,我不信他平日里没这么做过。公主说他醉了就是醉了,飞鸟卫就那么架着他走。一个心高气傲、自命不凡,自比明珠蒙尘的人,会喜欢被人这样对待吗?”
“公主觉得自己与他有真情,他恐怕未必这么想。”
季衍琢磨:“所以,你觉得,平日里公主会拿身份弹压杜钊,让他觉得自己毫无男人尊严,故而才想用纳妾,挑战公主的权威?”
“公主以为自己找了个一心人,我想,在杜钊眼里,公主就是个对他非打即骂的主人。他须得卑躬屈膝讨好献媚,公主喜欢什么,就得费尽心思学来讨她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