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所掀起的烟尘,正混合着浓郁的硫磺与焦糊味,缓缓沉降。
大地满目疮痍,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如丑陋的伤疤,遍布整个谷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之上。
天璇圣地,姜月灵。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深坑之前,独自一人,背对着那个硬扛了通天境一击的黑衣青年,直面着黄金战车上那尊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她的身姿明明那般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此刻,她却象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那滔天的杀意与怒火,尽数隔绝。
黄金战车上,王焚云那双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当然认得姜月灵。
天璇圣地这一代的圣女候选人之一,虽然出身没落世家,但其师尊在天璇圣地地位尊崇,就连他王家家主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更何况,姜家虽然已经没落,但族内还有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入圣的老祖宗。
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即便是强如荒古王家,也不愿轻易招惹。
“姜月灵。”
王焚云的声音冰冷,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怒火,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为了一个穷乡僻壤的无名小子,让你天璇圣地,与我荒古王家彻底交恶吗?”
他的质问声如洪钟大吕,在寂静的谷地中回荡,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姜月灵闻言,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清冷如月光,不卑不亢。
“王长老言重了。”
“月灵不敢代表圣地,更不敢与王家交恶。”
听到这话,王焚云的脸色稍缓,以为她是要服软。
然而,姜月灵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悬停在半空的各大势力浮空宝船,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月灵只是觉得,王长老身为通天境的前辈高人,又是荒古王家这等不朽世家的门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位化龙境的后辈下此死手,似乎……有失风度。”
“我王家行事,何须你一个小辈来教?”王焚云勃然大怒。
“月灵不敢。”姜月灵依旧平。
“只是,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待王家?是会称赞王家长老神威盖世,还是会讥讽王家以大欺小,仗势欺人,连一个后辈都容不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王家乃荒古世家,最重气运传承。名声,便是气运的一部分。若因今日之事,败坏了王家万古清名,损伤了家族气运,这个责任,不知王长老是否担待得起?”
这一番话,伶牙俐齿,字字诛心。
她巧妙地避开了圣地与王家的直接冲突,反而将问题上升到了“王家声誉”和虚无缥缈却人人敬畏的“气运”之上。
周围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域外势力,此刻也都纷纷反应过来。
“不错,姜圣女所言有理。王长老,此事确实有些过了。”
“呵呵,王家真是好大的威风,通天境打化龙境,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就是,墓中试炼,生死各安天命。技不如人死了,出来却要长辈找场子,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若是我家族中弟子在试炼中被王家人杀死,是不是我等也能够为死去的弟子向王家讨要个公道?”
一声声不大不小的议论,如同苍蝇般钻进王焚云的耳朵里,让他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精彩至极。
他死死地盯着姜月灵,又扫了一眼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各方势力,心中的杀意与理智在疯狂交战。
他知道,今天,他杀不了楚宁了。
再动手,就真的坐实了“以大欺小”、“输不起”的恶名,他王焚云和整个王家,都将成为东荒的笑柄。
良久。
王焚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机,那恐怖的通天境威压缓缓收敛。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深坑中的楚宁,眼神怨毒如蛇。
“小子,算你运气好。”
“今日之事,我王家记下了。”
“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踏出大武皇朝半步,否则……天上地下,再无人能救你!”
撂下这句狠话,他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九头蛟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拉着黄金战车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云层,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随着王家的离去,这场闹剧也算落下了帷幕。
其馀的域外势力,也觉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