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院演武场的热闹不同,处理日常庶务的司衙大殿要森严得多。
殿堂由黑色巨石砌成,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卷宗墨香与淡淡血腥味混合的奇特气息,无形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宁穿过空旷的大殿,径直走到负责庶务登记的柜台前。
柜台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灰袍文吏正埋头整理卷宗,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编号,何事?”
“楚宁,甲等,三十七号。请假。”楚宁声音平淡。
“请假?”
文吏的笔一顿,终于抬起头来,当他看清楚宁那张年轻却冷硬的脸时,愣了一下,随即翻开手边的名册,指尖划过,很快停在了“楚宁”二字上。
“哦,是你啊,大比第一的那个……”
文吏脸上的公式化表情瞬间变得活络起来,他放下笔,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要去寒月宫?”
楚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没有回答。
“嘿,懂,都懂。”
文吏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说楚老弟,你这刚拿了第一,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可不能学那些愣头青,把心思都花在女人身上。尤其……是寒月宫的女人。”
他啧啧两声,颇有经验地指点道。
“那地方的仙子,眼光高着呢!咱们镇魔司这身黑甲,以前还挺唬人,现在啊,名声都快被那帮借着‘协查’名义去骚扰人家的家伙败光了。你去,人家不拿扫帚把你轰出来就算客气了。”
“你是为了那位沉仙子吧?上次大比前,我可见她来过咱们分部一次,那风姿……啧啧。”
楚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在乎什么沉仙子,但从这文吏的话里,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镇魔司的人,在寒月宫很不受待见。
楚瑶在那样的环境里,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关系,也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一想到这,楚宁心里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焦躁,又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批不批?”他不想再废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批!当然批!”
文吏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连忙拿起笔,在假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下。
“七天假期,再给你多加三天,年轻人嘛,追姑娘总得多花点时间。”
他麻利地盖上印章,将回执递了过去。
楚宁接过回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文吏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煞气这么重,一点情趣都没有,怎么追得上仙子嘛……可惜了。”
……
寒月山位于宁安府城东三百里外。
山势连绵,如一弯卧倒的新月。越是靠近,空气便愈发清冷湿润,官道两旁的植被也从寻常的林木,变成了挂着冰凌般露珠的奇花异草。
半日后,一座巍峨的白玉山门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山门高达十馀丈,由整块的汉白玉雕琢而成,两侧云雾缭绕,仙鹤盘旋,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七彩的霞光,气派非凡。
山门前,两名身穿月白长裙,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弟子手持拂尘,静立如松。她们的修为,竟都在聚气境五重以上。
楚宁刚一走近,便被拦了下来。
“来者止步。”
左侧的圆脸女弟子声音清脆,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剔。
“此乃寒月宫山门,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楚宁从怀中取出镇魔司的甲等令牌,平静道:“镇魔司楚宁,前来拜访。”
看到那枚刻着“甲”字的银色令牌,两名女弟子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冷淡了。
右侧那名瓜子脸的女弟子冷声道:“镇魔司的令牌,在我寒月宫不好使。这位大人,若是想借‘协查’之名游山玩水,还请回吧。我们这儿,没有妖魔,只有清修的弟子。”
这话里的讥讽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楚宁心里一沉,看来那文吏所言非虚。
他收起令牌,换了个方式:“我找沉清漪师姐,有要事。”
“又是找沉师姐的?”圆脸女弟子撇了撇嘴,象是听到了一个重复了一万遍的笑话。
“每天都有十几个人这么说,结果沉师姐一个都不认识。这位大人,换个说辞吧。”
楚宁彻底没了耐心。
他正盘算着,是不是该用更“直接”一点的方式进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和张扬的笑声。
“哟,这不是镇魔司的大人吗?怎么被拦在山门口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楚宁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