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帐篷的门帘,灌入一股寒意。
帐篷正中,一面巨大的铜色阵盘悬浮在半空,淡蓝色的光幕上,清淅地映出山脉中碎石滩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妖兽光点,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将代表镇魔使的四十多个白色光点死死围困在中央。
“嘶……”情报主事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卷宗差点没拿稳。
“这……这些妖魔,什么时候学会人族的兵法了?围点打援,不,这是围而歼之!”
阵盘旁边的阵法师脸色也不太好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光幕之上,两团尤为庞大的猩红色光晕在主峰方向升腾,那股神海境特有的灵力威压,即便隔着阵法,都让人心头发闷。
“副堂主,那两头神海境的妖物……它们不是应该被……”情报主事看向主位上的周铁山,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周铁山端着茶碗,目光始终落在光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眉间那道陈年旧疤在光幕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慌什么。”
他放下茶碗,声音不大,却让帐篷里焦躁的气氛瞬间一静。
“这两头畜生,投入山脉之前,已经被执法堂废了半条命。”
周铁山伸出手指,在光幕上那两团猩红光晕上点了点。
“神海境的架子还在,但一身妖元十不存一,经脉断了七七八八,真动起手来,也就半步神海的水平。否则,你以为是让这群小家伙进去送死?”
情报主事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可就算只是半步神海,也不是真元境能应付的。更何况,它们还驱使了整座山脉的妖兽……这灵智,未免太高了些。”
“是高了点。”周铁山靠回椅背。“高到不象这山里该有的东西。”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抬了抬下巴。
“让黑甲卫准备好,随时准备进山捞人。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是!”
……
碎石滩上。
空气象是凝固了。
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
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周围同伴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钱小六的脸已经白得象纸,他紧紧挨在楚宁身后,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太多了。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妖兽。
那些在黑暗中闪铄的、或红或绿的眼睛,象一片无边无际的鬼火,光是看着,就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人崩溃。
陆元朗站在人群最前方,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的呼吸很沉,目光死死锁定着主峰方向那两道冲天而起的妖气。
韩青衣站在他侧后方,两根淬了剧毒的飞针夹在指间,眼神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在场的四十多人,都是从各城血与火里杀出来的精锐,可面对眼前这种军团规模的妖兽围剿,谁也不敢说自己有半分活下来的把握。
就在这时,主峰方向那声低沉的咆哮再次响起。
紧接着,一个生涩、嘶哑,仿佛用两块石头硬生生摩擦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
“吞……了……你们……我……们……就能……恢复……”
“逃……出去……”
神海境妖魔!
口吐人言!
这几个字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我……我放弃!”
一个来自小城的镇魔使终于扛不住这股压力,他尖叫一声,毫不尤豫地捏碎了腰间的玉佩。
嗡!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他笼罩。
三息之后,白光连带着他的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他的退出象一个信号。
“我也放弃!”
“撑不住了!这根本不是大比,这是送死!”
又有两人接连捏碎了玉佩,在妖兽合围之前,化作白光狼狈地逃离了这片修罗场。
看着消失的三人,剩下的人有的面露鄙夷,有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羡慕和挣扎。
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一群废物。”
陆元朗冷哼一声,缓缓拔出腰间的窄刃长刀。
刀身在昏暗的月色下,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光。
“撑到最后一天的,没有孬种。想活命的,就准备拼命吧。”
他的话不多,却让骚动的人心重新安定下来。
是啊。
都到最后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