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右手垂在腰间,指尖搭在霜落刀柄上,目光扫过对面那群人。
天色暗了大半,火把的光照不太远,只能看到一片青灰色的劲装和反光的兵刃。
人数不少,三十多个,站位散开,把谷底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楚宁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们。
他皱了下眉,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谷底传得很清楚。
“镇魔司镇魔使,楚宁。”
他拍了一下腰间的银色令牌。
“正在执行任务。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堵我的路?”
对面安静了一瞬。
火把晃了晃,几个年轻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明显有些意外。
镇魔司。
这三个字在大武皇朝不算最响亮的招牌,但分量不轻。
镇魔使有临机处置权,杀人不用报官,事后补个文书就行。
反过来,对镇魔使动手,等同于挑衅皇朝军事机构,后果很严重。
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但为首的干瘦老者没动。
他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沉默了几息,他身后一名中年男子开口了。
“长老,他说他是镇魔司的。”
崔平没理他。
他歪了下头,象是在琢磨什么,然后慢慢笑了。
笑容很淡,但不好看。
“镇魔司的?那正好。”
他抬手指了指满地的妖蛛尸体。
“你看,这谷里头全是妖魔的尸首。一个镇魔使孤身深入妖巢,力竭而亡,被妖魔分食,尸骨无存。”
他顿了一下。“这种事,在镇魔司应该不少见吧?”
楚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听明白了。
对方认出了他的身份,但不在乎。
杀了他,把死因往妖魔身上一推,谁也查不出来。
满地的蛛尸就是现成的证据。
楚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自己砍成两截的妖蛛残骸,又抬起头。
“所以你们是谁?”
崔平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正面朝向楚宁。
灰色底,银色鹤纹。
灰鹤门。
楚宁眼皮动了一下。
果然。
崔平把令牌收回去,语气不紧不慢。
“乌鸦岭,七个外门弟子。你杀的吧。”
“恩。”楚宁点头,干脆利落,“他们七个堵我的路,要抢我的东西。”
“那是他们没本事。”崔平的语气居然很平静。“死了就死了,灰鹤门不兴养废物。”
楚宁挑了下眉。
这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崔平话锋一转。“其中有一个,是我师弟的独子。”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师弟就这么一根苗,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你一刀把他从腰上劈成两半,他到死都没合上眼。”
谷底安静了两息。
楚宁没接话。
他确实记得那一刀。
方脸青年,聚气境五重,是七个人里最强的。
但也只是最强的那个而已。
“所以这是私仇。”楚宁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崔平微微颔首。
“行。”楚宁松了松手腕,“不过我有个问题。”
崔平看着他。
“你们怎么追上来的?”
楚宁语气很平。
“从乌鸦岭到这里,六百多里路。我中间换过三次方向,走过林子、趟过河。你那只灰鹤我在荒原上射下来了,之后没有别的东西跟着我。”
他看着崔平。“你靠什么定位的?”
崔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倒是想死个明白。”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往地上倒了一点粉末。
细碎的粉末落在泥土上。
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崔平伸手朝楚宁的方向虚虚一指。
楚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
袖口的布料上,极淡极淡的青色荧光正在浮现,几乎看不见,但在暗色的谷底里勉强能分辨出来。
“追踪香粉。”崔平说。
“无色无味,沾上之后半个月内洗不掉。你在乌鸦岭动了那七个人的尸体,粉就沾上了。灰鹤认味道,我等的鼻子也认。”
楚宁盯着袖口看了两秒。
他确实翻过那七个人的尸体,搜过钱袋和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