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镇魔使堵在巷子里,黑甲连成一片,刀鞘碰撞的声响不断。
韩冲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按着刀柄,下巴抬着,眼睛从上往下扫。
“刘三爷,你的人在城外伏击我们镇魔司的兄弟,这事你怎么说?”
刘三爷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宁身上。
停了一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韩队长,您这话说得,老夫比你们还冤。”
韩冲眉毛竖起来。
“你冤?十二个人拿着刀去围杀我们的人,你冤?”
刘三爷伸出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那十二个人,老夫半个月前就开了他们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
刘三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这是半个月前的帮规记录。领头那个光头,叫王铁,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在外面借老夫的名头胡作非为,老夫早就不满了。”
他把纸递过去,韩冲没接,只是低头扫了一眼。
“半个月前,老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王铁和他那帮手下逐出帮派。从那以后,他们做的事,跟老夫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韩冲冷笑了一声。“你说开就开了?谁信?”
“信不信由各位。”刘三爷的语气不卑不亢。
“老夫在青石城做了二十年生意,跟镇魔司从来井水不犯河水。王铁那帮人被老夫赶走之后,怀恨在心,在外面打着老夫的旗号惹事生非,老夫也是受害者。”
他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
“各位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城南这条街上但凡跟老夫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王铁是被老夫亲手赶走的。”
韩冲脸色铁青,转头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刘三爷。
这张纸是真是假不好说,但刘三爷要是真想做假,提前准备一份帮规记录太容易了。
关键是,没有直接证据。
王铁死了,十二个人全死了,死人不会开口。
楚宁站在人群里,看着刘三爷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很清楚。
这老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他让赵麻子去盯梢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想好了万一事败怎么脱身。
帮规记录、逐出帮派、切割关系,一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
周石在旁边骂了一句:“放他娘的屁,前天那个赵麻子还是你派去盯梢的,现在说不认识了?”
刘三爷面不改色。
“赵麻子?各位说的是哪个赵麻子?老夫手下一百多号人,哪个叫赵麻子,老夫实在想不起来了。”
他摊了摊手。“如果是那个左眼角有颗痣的瘦子,那也是王铁的人,被老夫一起赶走了。”
周石气得馒头都不啃了。
韩冲往前走了一步,离刘三爷不到三尺。
“刘三爷,你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
“但我把话撂这儿。”
他伸手指了指刘三爷的鼻子。
“今天是给你面子,没直接掀你的铺子。但你最好给老子记清楚了,镇魔司的人,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谁碰谁死。”
刘三爷的身子微微弓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躬敬。
“那是自然,镇魔司替百姓斩妖除魔,老夫一个做小买卖的,打心底里佩服。别说对镇魔司的人动手了,以后各位路过铜锣巷,老夫茶水免费,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韩冲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动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镇魔司再横,也不能当街杀一个平民。
镇魔司有特权不假,但特权也有边界。
没凭没据地灭了城南最大的帮派,消息传到郡城,上面那帮大人物不会放过他们。
赵虎走上前,看着刘三爷。
“我们会查的。如果查出来跟你有关系,下次来的就不是三十个人了。”
刘三爷点头如捣蒜。
“查,各位尽管查,老夫全力配合。”
赵虎转身,对众人摆了摆手。
“走。”
三十多个镇魔使陆陆续续转身,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楚宁走在最后。
他回了一次头。
刘三爷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躬敬笑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刘三爷笑得更深了,微微欠了欠身。
楚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