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如战鼓般擂动,一声比一声沉重。
他迈着仿佛有千钧之重的步伐。
缓缓走到冰床前,低头凝视着那张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
广寒仙子。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早已不仅仅是一位大帝的封号。
那是他初踏修行路时,仰望的星空。
是他见识到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望不见顶的道途丰碑。
待她醒来,发现自己坚守了万古的清白之躯。
被自己这样一个后辈所染,会不会勃然大怒?
想到这里,姜道一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向前一步是亵读,后退一步是永诀。
可是……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寂灭。
看着这轮照亮过他前行道路的姣洁明月,就此黯淡陨落吗?
不!
一个决绝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尽了他心中所有的尤豫和挣扎。
救人!必须救她!
哪怕此举会让她恨自己入骨,哪怕要背负一世骂名。
哪怕醒来后要面对她毁天灭地的怒火,他也认了!
“在截一大陆,我还能让她给砍了?”
这句自嘲般的低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更象是在对自己说,无论未来如何,他都有能力去承担那份后果。
“前辈,得罪了!”
姜道一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挣扎与迷茫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待你醒来,要杀要剐,姜某悉听尊便!”
“但现在,我必须……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斗。
轻轻触碰到了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宫装。
冰凉柔滑的触感传来,仿佛触摸到的不是衣物,而是一片凝固的月光。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沉重而缓慢。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她的衣带。
一个月后。
人皇殿内,自那一战后便始终紧闭的殿门,终于有了一丝异动。
这一个月来,截一大陆的氛围于凝重中暗藏着一丝期待。
苍穹之劫的阴影尚未散去,苦海尽头创建的防线。
由五位大帝亲自坐镇,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神墙,暂时阻挡了那无尽帝尸的窥伺。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中,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威压,自人皇殿深处,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它并非山岳崩塌般的沉重,也非雷霆万钧般的爆裂。
它更象是一轮皓月,于九天之上悄然升起。
其清冷的光辉却瞬间压过了漫天星辰与煌煌大日。
整个截一大陆,万事万物的运转法则。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旋即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风停了,云凝了,奔流的大江化作了晶莹的琉璃。
大陆上的所有生灵,从振翅的飞蛾到闭关的古圣。
无一例外,神魂深处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栗与臣服。
他们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生命层次的本能敬畏。
“这股气息……”
重瞳女帝眸光开阖,混沌气流转。
却无法看透那股威压的本质。
只觉得自己的开天灭世之道,在这股气息面前,竟显得有些稚嫩。
“不是准仙,远远不止。”
金乌女帝姚瑶周身的太阳真火。
在这一刻竟失去了往日的炽烈,变得温顺无比。
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主。
她们五人,皆是屹立于此世之巅的无上大帝。
一念可令星河倒卷,一语可为万灵立法。
可现在,那股自人皇殿传来的气息,却让她们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心悸。
那并非力量强弱的压制,而是一种生命位阶上的绝对鸿沟。
就如同蝼蚁仰望苍龙,那种跨越了维度的缈茫与窒息感。
让她们的帝道都开始微微颤鸣。
“仙……真正的仙威……”
斗姆星君青岚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