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父亲的名字。他说的是“你父亲”。
林明嗣走回唐震的罐子前。他的脸比刚才更近——罐壁的折射把他的鼻梁和眉弓的轮廓压在一个极窄的角度中,只剩下一条暗色的线条。他开口时呼吸在罐壁外侧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雾气,雾气在工程塑料表面停留了片刻然后在空气中蒸发,留下一个模糊的圆形印记。“你所在的这个罐子——不是维持系统,是激活系统。罐内液体和你体内归墟物质的代谢形成的是一个正反馈——液体中的矿物盐浓度越高,你体内碳粉的代谢越快;你体内碳粉代谢越快,液体中的矿物盐浓度就越高。这个循环在第三天到达临界——就是今天。”
他停了一下。泵体在墙壁内部运转——低频振动的拍频在安静中持续,每一次拍频之间的间隔都在极为缓慢地缩短。
“三天。从你第一次被放进这个罐子开始算,不是从我带贺茂家来开始算。我从码头对贺茂政年说的‘三天’——是已经进行了两天的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唐震在液体中抬起右手——缓慢地把手掌按在罐壁内侧。他的手掌在林明嗣的面部轮廓正前方——隔着罐壁,两个人的手掌和脸之间只有不到一指宽的距离。手指上覆盖的鳞片在液体中显得比在空气中更大——折射率差异让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被放大了一圈,在绿光下形成一圈极细的半透明光晕。
“你要激活什么。”
林明嗣看着罐壁上那只手掌。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鳞片边缘在绿光下被放大的轮廓,看了一会儿。
“归墟。不是让它重新运转——是让它完成最后一个化合物。归墟从商周到现在一直在做一件事:把人体变成碳粉。这个过程的中间产物——就是你身上那种青黑色纹路——归墟物质在人体内形成一种不完全碳化态。激活剂就是你自己身上代谢出来的物质。”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断在一个字中间。不是停顿,是喉咙哽了一下,声音卡在气道里没有出来。他没有重新开口——把那个字的后半段咽下去之后才继续说话。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幅度比正常吞咽大。
“罐内液体会在今天达到临界浓度。临界后——激活自动触发。”
唐震的手还按在罐壁上。他没有说话。
林明嗣转身——走到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几下——动作比刚才快,调出了一张制药厂周边区域的平面图。平面图用深蓝色线绘制——制药厂建筑群是蓝色轮廓,周边标注着围挡的位置。围挡线用黄色虚线标记——覆盖范围远比制药厂本身大:从制药厂正门往北延伸至长江边,往南延至灰砖楼外围的香樟树林,往东覆盖到码头仓库,往西到达制药厂旧址最西侧的旧厂房区。围挡线在地图上标注了七个围挡点,每个点旁边有一行极细小的字:围挡1至围挡7。
“这个围挡不是我临时设的。是安邦在1979年建厂时就预留的隔离预案——按照民用化工厂拆除管理标准预置。1981年制药厂被查封时,围挡装置已经在七个位置上埋好了。围挡的核心锚点有两个:一个是制药厂的正门——阻止外部轴向接近;另一个在灰砖楼与制药厂之间的香樟树林——阻止逆向穿越。”
唐震沉默了片刻。液体在他呼吸时从口鼻边缘被推出又收回,形成了一圈极细微的液流,在他的下颌和锁骨之间往返流动。
“怎么运作。”
林明嗣把屏幕上的围挡图放大——围挡段之间以不同颜色标注的斜线填充。围挡类型不是统一规格:围挡1是实体砖墙——用被拆除旧厂房的砌砖重新砌的,墙体高度两米五,外立面覆盖极薄一层煤灰和石膏混合物做旧;围挡2是彩钢板——用拆除时留的库存旧板,表面已自然锈蚀;围挡3至围挡6是工程围挡板——印有“旧化工厂拆除、未经许可禁止进入”的喷漆标识;围挡7不是物理围挡——是安邦在树下埋设的碳粉电极桩,以极低频信号引导归墟物质仅沿南墙方向渗透。
“围挡的运作原理不是完全隔离——是引导。被启动的归墟物质会被碳粉电极的信号沿指定方向引导——南墙对着灰砖楼的那一段。信号强度刚好够把归墟物质导向灰砖楼的印盐结界感知区。”
“你今天要放什么东西从我体内出来。”
不是问句。工人式的判断句。他已经知道林明嗣的“激活”意味着导向。林明嗣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屏幕上的围挡图缩小——屏幕回到培养罐参数页。唐震所在罐子的参数在最上行——矿物盐浓度值在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的数值都比上一次高。跳动的频率在加快。
“不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