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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床的人在拐弯处站了片刻,然后沿着南墙往阴影方向走了几步。距离缩短到能看清轮廓时,他在第三排砖面的尽头停住了——鞋底在墙根处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踩了一下,碎石在压力下往地面陷了极浅的一层。
贺茂忠行站在香樟树阴影边缘。他穿着和110章同样的深色夹克,两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带帆布袋,没有拿任何东西。站姿的重心偏后,膝盖微屈——不是准备进攻的姿态,是随时可以后退的姿态。他的鞋底停在印盐外缘很近的位置——这个距离不是随意站的,他在接近灰砖楼时已经观察过印盐在地面上的分布和间距,通过印盐的排列密度和颗粒大小判断了结界的活性范围,然后停在了刚好不被印盐直接感应到的位置上。
他在看灰砖楼外墙。不是看建筑本身——是看外墙砖面上正在消退的盐霜层。他看的是盐霜消退的速度和分布规律——南墙消退最快,北墙背阴面的砖缝中还有完整的盐霜层没有脱落,东西两墙的消退速度介于两者之间。砖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矿物纹理在傍晚光线下的色差层次在他的视野中被分解成不同的灰度等级——他在用阴阳师的目光做评估。评估灰砖楼当前的防御状态:盐霜消退意味着归墟封印体系的休眠正在加速,防御的强度在随时间递减。他需要知道递减的速率。
推床的人没有叫任何人。他自己从南墙墙角走回值班室门口——断铝管握在右手中段,不是握打人的末端,是中段,便于横挡的握位。他握着铝管从灰砖楼正门走出去。
张玄灵从三楼下到一楼。他没有拿铜印——铜印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他走出正门,走到第二圈印盐内侧边缘,站定。站的位置和贺茂忠行之间形成一条直线——两人之间隔着两圈印盐之间的环形隔离带。推床的人在张玄灵的侧后方站住——铝管横在身前,两手各握一端。
三个人没有对话。
贺茂忠行没有进一步靠近。他的目光从灰砖楼外墙上移开——先是看了推床的人手中的铝管,然后看向张玄灵。他看张玄灵的时间比看铝管的时间长——他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铜印的持有者。
张玄灵站在第二圈印盐内侧边缘。铜印的温度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波动——不是在升温,是温度在半次呼吸不到的时间里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极细微——方向和昨晚贺茂沙织放出式神掠过灰砖楼外墙时铜印的反应一致。但贺茂忠行没有放出任何东西——他身上什么也没有携带。铜印的温度波动是在张玄灵站定的那一刻触发的——贺茂忠行在他站定的同步调整了自己的站姿,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身体往前走了一小步。这一小步让他进入了一个离印盐外缘更近的位置。就是这一小步触发了铜印的温度波动。
但印盐本身没有反应。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碎裂。印盐结界对贺茂忠行的响应方式和对付式神时不一样——不是把他当作攻击源来响应,是把他当作一个已经在归墟体系中留下了印记的存在来登记。贺茂忠行身上携带了某种归墟相关物质。他不知道。他以为他站在安全距离之外。他只是在灰砖楼防御体系允许的范围内站着。
贺茂忠行看了张玄灵一段时间——时间的长短由他完成评估所需的信息量决定。他看的是张玄灵的站姿、呼吸节奏、目光落点——从这些信息中判断铜印持有者当前的状态和反应意愿。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入更深的树冠阴影中。转身。没有跑,没有快步,是正常步速。穿过香樟树林,朝码头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香樟树之间时隐时现——树干的暗色遮挡在没有月光的傍晚将这个人轮廓分段遮挡,直到完全消失在树线另一侧的暗影中。
推床的人没有追。张玄灵没有动。
贺茂忠行消失在香樟树林中之后,张玄灵蹲下来。他用指尖触碰第二圈印盐最外层的一粒盐——盐粒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不是夜晚降温导致的——夜晚气温下降时印盐和所有物体一起降温,但印盐的降温速率不会比环境快。这粒盐的温度比周围土壤的温度低了一截——印盐在没有外力触发的情况下自发进入了活性状态。他把指尖上的盐粒捻碎——盐粒在指腹间碎裂成更细的颗粒,颗粒在指腹上留下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残留。他站起来,把指腹上的盐粒残余在裤子上擦掉。他走回灰砖楼正门。在门口停住了。
门框上方的砖缝里——在白天盐霜层继续消退后露出的裸露砖缝中——出现了一小段极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