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斗法
束。那是他从1944年档案中一个死在芥川龙彦开棺夜的道士手腕上拓下来的——那位道士在死前画了同样的符,未能给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但至少留下了它。他画完之后把左手握拳压在胸口——他的左手掌骨以下所有皮肤在粉末渗入后开始变白,盐霜的蔓延在符字位置停住了。他倒了下去,侧着身体着地,左手压在胸口下。呼吸还在,节奏比正常慢一些,但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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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夜在佐伯倒地的声音传来之后,身体出现了极短暂的松弛。她的右膝向内侧塌陷——先是缓慢的,然后加速——然后是左膝弯曲。她跪了下去。双膝着地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身体继续往前倾,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有撑住——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她倒下去之后右手还在动——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线。方向正对着傩的方向。那道线的长度不足一掌长,画完之后她的手不动了。那不是符,不是咒,不是任何有实际功能的标记——是她作为阴阳师在没有结界、没有式神、没有符咒可用的情况下,用自己还有知觉的最后一根手指画下的笔迹——她小时候学阴阳术时画的第一道线,所有符咒的起点。土御门直哉跪在她旁边。他把她的衣领拉上去盖住了脖子上那圈盐霜丝线勒出的痕迹——动作很慢,拉到位之后用还能动的左手把她的头发从衣领里面拨出来。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跪在那里。他把那枚传信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她的右手旁边,刚好在线条末端与她的手掌之间的空位上。两名见习阴阳师从结界边缘折返,一人扶起他的肩膀,另一人将纱夜的遗体平放在路边——她的右腿膝盖以下有一段不在一条直线上,膝关节保持在丝线干缩后收紧的状态下。

    土御门直哉站了起来。他的双手发白,不再颤抖了。他的最后一道结界外围的符咒已经在雾中褪色。封不住了。

    林明嗣没有参与这场斗法。在土御门直哉布下第一道封路结界之后,他已经带着唐震从山口另一侧的碎石路绕过了交火区——一条废弃的排水渠,一部停在采石场的厢式货车。唐震固定在货厢内侧,呼吸在种子脉动的驱动下保持着固定的起伏频率。林明嗣把后厢门关上,坐进驾驶位,将祖父笔记最后一页撕下的那页纸折好塞进遮阳板内侧——树种已植入,容器激活,芥川雄一——然后转动钥匙。车灯亮了。厢式货车从采石场掉头,沿旧路开出山口。

    方向重庆。灰砖楼。

    傩在山口站了很久。结界碎片在地面上铺散着,纸灰颜色比几分钟前又浅了一层——最细的碎片已经和地面上的碎石粉末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了。她蹲下来,手掌悬停在碎石路面约一掌的高度缓慢移动。路面碎石缝隙中嵌着从唐震指甲缝里渗出的盐霜微粒——每一粒都还在以树种脉动的节律发出极细微的振动。频率不高,但稳定,从路面传上来,穿过她手掌下方的空气到达她的掌心。她感觉到了。她站起来。

    “灰砖楼。”

    日光从山口方向直射进来。灰砖楼的灰砖在日光下会泛出极淡的暗红——那是盐霜渗进砖体后与黏土发生的长期矿物反应在表面形成的痕迹。三楼窗口的油灯底座还在,灯芯还浸在油里。

    灯还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