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灰砖楼
尖一直蔓延到接近肩膀的位置。他看了片刻,没有问你是谁。他把伞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都跟上。”

    老周走最前面。

    从门卫室到灰砖楼要穿过原料堆场。堆场有足球场那么大,铁桶和生锈的管道从杂草里戳出来,有些铁桶已经锈穿了底,桶里积着半桶雨水,水面上漂着一层铁锈色的浮膜。他用伞尖拨开挡路的茅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实处——他对这条路太熟了。尽管他从来没有真正走到那扇铁门前过。

    走到原料堆场中间的时候,他的步子没停,但侧了一下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扇铁门上有一根焊条。是我卡上去的。十几年前有个徒弟在那栋楼附近不见了——我走到门口,没敢进去。焊条卡住门,怕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没有说那个徒弟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只是路过堆场边缘那排枯死的法国梧桐时停了一步,伞尖点了点最靠边那一棵的根部。“他最后一次巡夜就坐在这棵树下——说他不怕了,想进去看看。第二天人就没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伞尖在地上笃一下,笃一下。再没有多说。

    灰砖楼。四层,外墙是那种旧式青砖,灰青色,烧制温度不够高所以颜色不匀——靠近地面的几层被潮气浸得发黑,砖面上起了一层白霜似的硝,用手一碰就掉下细碎的粉末。窗户全部用砖封死了,砖砌得很整齐,像是砌砖的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里面曾经有过窗户。大门是一扇对开的铁门,门锁被撬过——锁孔边缘的金属皮往外翻卷,卷起来的边角已经生锈了,锈得发黑,像一朵铁质的、枯萎了的花。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编号,没有门牌。

    门框右侧的砖缝里,嵌着一根焊条。

    不是秦广林那根——是另一根,更旧,锈得更厉害。焊条表面的氧化层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芯。老周走过去,用伞尖把那根焊条从门缝里拔出来,放在门旁的窗台上。窗台上有一层灰,焊条放上去之后压出一道干净的印痕。

    顾敏从背包里掏出秦广林的焊条。焊条上的铁锈在手电光下呈暗红色,刻的字还很清晰——“秦广林守门”。五个字,笔画用力很大,每一笔都刻进了铁皮里,刻痕底部是银灰色的,和表面的铁锈颜色形成对比。她握着焊条对准门缝伸进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焊条尖端碰到门内侧的U形阻碍物,发出短促的、干涩的刮擦声。她调整手腕的角度,第一次从下往上挑,没挂住。第二次她压低手腕让焊条尖端更水平地滑进去,感觉到了U形弯折的弧度,贴上去,用力一拉——门内侧传来金属与金属相互刮擦的声音,一声,很短。门缝松开了一条缝隙。

    张玄灵把铜印塞进门缝当楔子。印角卡在铁门的间隙里,铜的边缘在铁门的挤压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不是金属的摩擦声,是两种不同材质的金属在压力的作用下互相咬死的声音。

    老周站在铁门外。他把黑伞往地上一拄,背靠铁门旁边的墙面坐了下来。“你们去。我在这外面看着。”

    灰砖楼内部。大堂空旷,地上积着灰,厚厚的,踩上去脚感是软的——不是沙土那种软,是积了很久的粉尘被空气潮气闷过之后的那种绵软的质感。脚步声被灰尘吸收了,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手电光照出去,光柱里全是悬浮的灰尘颗粒,密密麻麻地浮在空气中,被光柱搅动之后缓慢地翻涌。一侧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不锈钢门,门缝里透出光——不是日光灯的白色,是青金色,很淡,像是某种石料自身发出的微光。

    楼梯通往地下。

    地下只有一层。天花板极低——张玄灵走进去的时候低了低头,不是习惯性的,是真的不低头就会碰到头。日光灯管还在运行——安邦撤走时只关了地面电源,地下单独走线。灯管发出镇流器特有的低频嗡鸣,和楼上那些被灰尘淹没的寂静不同,这里有一种持续的低频振动充填着每一寸空气,震得耳膜深处发胀。地面是水泥抹平后没有再铺瓷砖。水泥表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不是普通的灰,是和观察室门缝里飘出来的那种灰白粉末质感相同的粉尘——更细,更轻,踩上去不会留下明显的脚印,但鞋底和地面接触时会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走廊两侧各开几扇不锈钢门,门上的标识全被撬掉了,残胶的边缘粘着白色的粉屑。

    走廊尽头是一堵墙。

    半堵墙上是道门的符箓。朱砂墨,起笔收笔都很严谨,画符的人手很稳,每一笔的转折都干净利落。但有人用利器把这些符箓全部刮削过——每一条笔画都被铲断了,铲痕很深,有些地方铲得过了头,连砖面都被刮掉了一层。墨迹渗进了砖缝深处,铲得掉表面,铲不掉渗进砖里的那一层。另一半堵墙上是巫傩的刻符。青黑色的凿痕,线条粗犷,不加修饰——和她在盐女祠看到的骨刻铭文是同一种风格,但凿得很仓促。有些线条凿歪了,又补了一凿;有些线条重叠了,像是刻的人手在抖,第一凿没凿准,赶紧在同一个位置上补了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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