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引擎的启动声——低频的震颤穿过墙壁、管道、地板,传到他坐的瓷砖地面上。他的腿骨在共振。手铐的链子在震颤中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货轮要开了。唐震在船上。他知道。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仿制血刻的灰白色纹路已经走到手腕上方,在袖口边缘露出一截死灰色的线条。灯光下,手心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印,指缝里还残留着机器轴承润滑油的黑渍——机修工的手。和唐震一样,1985年进厂,同一年,同一个月,同一个车间。
他张嘴说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晓得了。
第四次。声音比前三次更轻,但更稳。不是顿悟,不是认命——是一句话等了太久,终于说出口时反而很轻。
他把手铐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不是操作室的方向,是走廊更深处的方向。那里的应急灯是暗红色的,照着他脚下的路。
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传来,低沉绵长,穿过墙壁的缝隙和管道的转角,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闷闷地震了一瞬。然后消失了。只有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声还在响,和之前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