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笔记本(下)
后人得果。你爸把因种下了,果在你手上。顾知白把因种下了,果在她手上。你们可以选择接,也可以选择断。”他把铜印放在桌上,印面朝上,那道新痕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但你们都在这里,说明你们已经选了。”

    顾敏看着铜印上的裂纹。她说我爸还活着,灯还亮着,我跟你去歌乐山。唐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玄灵把铜印挂回脖子上。灰砖楼底下的东西先不要动,等拿到白家档案、搞清楚封印的完整结构再说。他把干辣椒塞进嘴里嚼了一下,喉结上下一滚——感应器已经装了,林明嗣知道你在查。明天你去找赵庆,他可能已经布了陷阱。自己小心。

    唐震说歌乐山要去,但先救赵庆。明天我去找赵庆的下落,你们帮我查白家档案库的位置。

    顾敏从口袋里掏出赵庆的平面图——赵庆交给他之后一直压在值班室桌面上,她刚才进门时顺手从文件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她在图纸上七星岗仓库的位置用红铅笔圈了个圈,说通过考古站同事查过,那个仓库是安邦在重庆最早的药物中转站,民国时期的建筑,地上两层地下至少一层。赵庆如果被转移,大概率关在负一层。

    张玄灵拿起平面图看了一眼,手指在负一层走廊尽头的七个房间标注上逐个点过。七个房间。七个圈。安邦的编号。他们的惯用做法是把实验体按编号关在负一层走廊两侧的房间里。六号房是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位置。赵庆的编号是负一层零六号。他没有编号,但安邦从来没有给他编过号——他的编号可能就是安邦给他留的最后一间房。

    唐震把平面图折好和父亲的遗言放进同一个口袋。两页纸在夹克内袋里轻轻碰了一下,纸张互相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爸,”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站在门边的张玄灵能听见,“你查了这么多年没查完的事,我来。”

    他把手电筒塞进裤子口袋,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廊里感应器的红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有人在极暗处用烟头慢慢画圈。他看了一眼那粒红光,没有绕开——从它正下方走过去。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面上同一个位置。感应器的继电器在他身后轻轻弹了一声,信号沿着电话线杆传回安邦总部,把唐震此刻离楼的时间精确标注在林明嗣办公桌上的监控日志里。

    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桌上摊着七星岗仓库的平面图,红笔在负一层走廊尽头的七个房间上画了圈。林明嗣背对窗户坐着,面向黑暗中的办公室门,手上捏着唐爱国档案袋的复印件。一张黑白照片从档案袋里滑出来——唐爱国与顾知白在老君洞山门前的合影。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翻过来,看见背面那行钢笔字时目光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

    “负一层的警报和煞气释放装置今晚装好。赵庆关在六号房。不用杀他。我要看他在煞气里能撑多久。”

    他把药瓶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瓶身标签上印着三个字母——AbG。灯光映在标签反光面上,他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脸。看不出来自己是在赌唐震会来,还是在赌唐震来了之后还能活着走出去。他把药瓶放回抽屉,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滑轨与木头摩擦的脆响。

    灰砖楼的管道在唐震走远之后又响了一声。低沉的、极深极闷的空响从地基以下往上走,穿过被填死的负一层砖墙,穿过楼梯间地面上那半个新干的白印,穿过门框上方感应器的接线孔,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永远关不严的窗户缝外。感应器的红灯在空响经过时极快地闪了两下,然后恢复了一明一灭的匀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