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厂门口方向停住。停了很久。然后重新响起,往江边走了。
唐震没有去窗边看。他把焊条攥在掌心里,直到铁器的温度升到和体温完全一致。手背上的鳞片在黑暗中亮起来,暗红的光透过指缝,像是被闷在血管里的一团暗火在试图往外烧。他低头看着那些鳞片——它们在发光,但发光的方式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光是均匀的,今天的光在鳞片的边缘最亮,往中心渐渐变暗,像每一片鳞片的中心正在慢慢冷却。
第二天早上唐震去楼梯间检查。水泥地面上多了一小片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白印,位置在第三级台阶的边缘,形状不规则但能看出一头宽一头窄——和灰砖楼走廊里秦广林留下的那种白印是一样的形状。不是同一个人。但留下了同一种痕迹。唐震蹲下来,用手指在白印边缘蹭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他捻了捻粉末,放在鼻子下面闻——不是江水泡朽木的腥,是另一种味道。更淡,更干,像是旧纸张被碾碎之后留在指腹上的那种干燥的灰。档案室的味道。有人在查档案。不是翻他的人事档案——是翻别的。秦广林的考勤表、父亲的遗物、老君洞的地脉草图,这些东西在灰砖楼里存放的位置,正在被人一个一个地摸过去。
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干净,站起来。走廊尽头那扇永远关不严的窗户透进来清晨淡白色的天光,照在楼梯间地面上,把白印照得几乎看不见了。但白印还在。和秦广林巡楼路线上的那些白印一样,干了就看不见,但永远不会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