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什么东西。”
张玄灵看了他一眼。船舱里昏黄的灯泡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之前在丰都溶洞里见过的那种。”
唐震明白了。不是湿尸。是比湿尸更早的东西——骨简里记录的那些,两千多年前就被埋进地底的。骨头和泥巴裹在一起,被江底的暗流翻上来了。它们在往下游走。在等他们。
黑夜里看不见,但唐震知道它们就在水里。
第三天下午,船进重庆段。
江面开阔起来。两岸不再是丘陵和断崖,是层层叠叠的房子、厂房烟囱、码头的吊臂。朝天门码头的轮廓在远处浮现,像一张摊开的灰色手掌。
唐震站在船头。右手按在船舷上。手背上那些暗红色的鳞片在光线里比昨天又多了几片,边缘和正常的皮肤之间有一道很细的黑线——江水倒映着他手掌的轮廓,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在水底下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从他掌心透出来的,被江水接住了。
张玄灵看到了,也看到了水里那一闪,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后舱走出来,棉袄搭在肩上,和他并肩站着。船的柴油机发出突突的声音。江风把城市的气味送过来——煤烟、码头堆着的药材、岸边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干辣椒。
张玄灵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这江底下有什么在跟着我们。”
“我知道。”
“我不是说船底。”他说,“我是说从丰都开始,一直有东西在江底下游。它不是跟着船——是在跟着你。”
唐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血刻的位置——那个平时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在江水的倒影里隐隐发着光。像是江底有什么东西在用同一种频率和它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朝天门码头越来越近的灰色轮廓。
“那就让它跟。”
船头劈开的江水泛起白沫。码头的喇叭在喊号,搬运工的身影在泊位上来来回回,一辆运药材的东风卡车正倒进卸货区。所有这一切都离他还隔着半条江的距离,但已经闻得到岸上的味道。
唐震望着江面说:“到了岸上,就是我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