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溶洞
石室之后,整个暗室的巫力重新开始流转,这面石壁上的云母烙印就是被那股力量点亮的。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把铜钱剑收进怀里,催唐震快走——他说不清原因,但石室里残留的巫力太淡了,淡得不像是封印了核心法器的地方,倒像是先有人把最要紧的那件拿走了,留下这几样是因为感应符已经烧到了井口。

    唐震在岔洞深处追索另一处残余微光时,右臂鳞片忽然剧烈翕动。不是预警,是牵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岔洞最深处等着他。他独自绕过一道石幔,看见一座废弃的古老祭祀台。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祭坛前。

    她穿着一件极素的长衣,领口和袖边没有任何纹饰,只是素到了极处,在洞顶漏下来的微光里泛出一层极淡的青金色光晕——不是衣料的颜色,是她周身自然萦绕的气韵。她乌黑的长发没有绾髻,只是随意地垂在身后,有几缕从肩侧滑落,发梢被洞里的水汽浸得微微发湿。她的皮肤白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颜色,倒像是刚从石壁上那些云母碎片里剥离出来的一层薄光。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隔着飘散在空气里残余的香灰气,望向唐震。

    那张脸上的五官极净,眉、眼、鼻、唇——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用极细的骨针在极薄的玉石上慢慢刻出来的。但真正让唐震后脊发凉的,不是她的容貌,是她的表情。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平静得像一潭千年死水。但就在那双极深的黑色眼睛对上他的那一瞬间,唐震在那片平静底下看见了三层极薄极细的裂纹。最上面那层是震惊——她的瞳孔在他脸上扫过之后骤然收缩了极短的一瞬,像是看见了什么本不该看见的东西。他不明白她在震惊什么,但他的右臂鳞片在那一瞬间猛地缩紧,像在替她回答。中间那层是某种被死死压住的旧恨——他认得出这种眼神,他在南疆战场上见过,是那种被压在理智底下、被时间磨了太久却没有磨灭的恨意。最底下那层要复杂得多,他说不上来——像是困惑,又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什么。

    她在认他。不是认他的脸,是认他手上那块发烫的青铜印记。她闭上眼睛,将刚才那些情绪一并压下。然后她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层极淡的、仿佛从未出现过的审视。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缓缓往下落,最后停在他那只还攥着背包带子的右手上——裂开的袖口边缘,几片青黑色的鳞片正从绷带缝隙里翻出来,在昏暗的洞道里泛着冷铁一样的哑光。

    她的眼睛再次起了变化。那双极深的黑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人”的痕迹——不是震惊,不是愤怒,也不是审视,是某种他从未在任何女人脸上见过的表情。像是忽然发现一头不该存在的猎物,又像是在确认一颗早已沉没的星辰还在继续发光。她盯着那些鳞片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更久,久到唐震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关于这鳞片的话,但她没有。她只是把目光从鳞片移回他的脸上,这一次,她看的不再是那张让她失态的面孔,而是这个人。

    “你手上那块印——是怎么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很空,像从极深的水底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