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这口井,是封住了。
他直起腰,把铜印擦了一遍挂回腰间,干辣椒塞进嘴里嚼了,转身对孙厚德说:“这井不能用了。封了吧。”
孙厚德连忙点头,跑去找村里人弄来厚木板和麻绳。张玄灵亲手把井口封上,又在木板上画了几道镇煞符。符笔刚落,木板上腾起一层极淡的青烟——是符力在跟井底残余的煞气交锋。青烟散后,符文稳稳当当纹丝未动。
那个拄拐杖的老太太还没走,站在门槛上看着被封死的井口,又看看张玄灵。张玄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封井对这个村意味着什么——往后吃水要去邻村挑,来回小半个时辰。但井底的水脉已经被煞气和蛊虫渗进去了,喝这水跟直接喝毒药没什么两样。
下午回镇上之前,张玄灵又去孙厚德家看了一眼翠兰。姑娘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他把剩下的丹药给了孙厚德,嘱咐按时喂药,然后独自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村口时他停了一步。村口有棵老黄葛,树皮皴裂,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冠遮出半亩地的荫。他站在那棵树前,看着它粗壮的树根盘错着扎进泥土里。四十年前在丰都溶洞外头,师兄也是在那样的黄葛树下把自己的铜印塞进他手里,说了句“替我守好”。后来他走了四十年的路,每年都会在渝州附近找一棵这样的树靠一靠。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人提过,也不打算跟人提。他只是看着晨雾从老黄葛的枝丫间一缕一缕漏下来,把剩下那半截干辣椒从嘴里拽出来放在树根下。转身继续往回走,秋雾在他身后聚了又散,远处嘉陵江的水声隐约可闻。
唐震回厂的时候天刚大亮。他穿着张玄灵那件旧蓝布褂子,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右臂绷带。路过厂门口时看门的老黄狗不见了——狗窝还在,食盆里的剩饭已经发馊。他没有多看,径直往保卫科走。
值班室里老周正端着搪瓷缸喝老荫茶,看见他活生生站在门口,茶缸脱了手咣当磕在桌上,茶水洒了半张桌子。老周站起来上下打量他——脸上有道蹭伤已经结痂了,人瘦了一圈颧骨高了一截,但腰板还是直的,眼神没散。唐震说五车间那晚被吓着了回家歇了两天。两人都默契地没提五车间,没提那扇被撬开的铁门,没提车间里那片大到不像话的血泊。老周絮叨着说起厂里最近的事——原料库少了几箱药,成品库有批号对不上,韩副厂长这几天忙着接待外资代表。
唐震沿着厂区水泥路往生产区走。秋雨又落起来了,细得像绣花针。远远看见办公楼前停了一辆黑色轿车,韩科正殷勤地给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高瘦男人引路。那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回过头来,视线朝唐震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转身上了楼。
唐震站在十步外。右臂绷带下面的鳞片猛地缩了一下又贴回皮肤,掌心那块青铜印记也在同一时间微微发烫。他攥紧右拳,把那块印子扣进掌心。不需要张玄灵了——那个人的身份,自己这条手臂就是最直接的探测器。
当晚,唐震踩着城西老街湿漉漉的石板路,推开悦来旅馆三楼最里间那扇门。张玄灵正坐在条凳上剥花生,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一个搪瓷缸,还有一块掰成两半的金属碎片。老道头也没抬,把半截干辣椒塞进嘴里嚼了:“来得正好。贫道这边查得差不多了——你们厂最近是不是来了新人?姓林的。”
唐震没有说话,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摊开掌心。那块青铜印记在煤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窗外远处,嘉陵江水沉闷地拍打着堤岸,雾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