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巫礼
才那个蹭到骨缘的动静是不是有人要跳步。

    他收回脚跟,那声音停了。他重新踩稳,那声音消失了。

    顾敏蹲在甬道入口,灯焰在玻璃罩里轻轻晃了一下。她看着唐震的背影,没有说话。张玄灵把干辣椒从嘴里拿出来,搁在旁边石板上。他看着甬道尽头那格空着的凹槽,看了很久。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傩站在甬道尽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没有提醒他。她知道他会走完。

    唐震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再也没有蹭到任何一段脊椎骨的边缘。

    走到甬道中段时,脚下的脊椎骨上开始出现更密的针孔。不是一两个,是密密麻麻的一排。这些殉约者在试路时被骨针刺穿了不止一次掌心。他们被刺穿之后没有退出甬道,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下一步,又被刺穿一次。每一步都是新的伤口,每一段脊椎骨上都留着他们被刺穿的位置。孔越密,说明他们在这一步被刺穿的次数越多——他们在同一个位置反复试,反复被刺穿,试到签约人走这一步时不会疼为止。

    唐震继续往前走。右臂的纹路已经退到了肘关节以下。血刻在收缩,在把所有的空间让给那些从脊椎骨里涌上来的东西。不是怨魂,不是执念——是痛。是两千年前那些殉约者被骨针刺穿掌心时最原始的生理痛觉,被封存在骨针钻孔深处,被血刻一步一步吸上来。

    走完整条甬道时,他的右手一直在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血刻把沿途每一段脊椎骨里残留的殉约者痛苦全部吸进了掌心的“诺”字里。那个字从沉在皮肤底下的状态重新浮了上来,不再发光,只是极沉极沉地待在掌骨和筋膜之间。他低头看自己右手——掌心那个“诺”字还在,但字里面混着别的东西。他吸走了所有殉约者的最后一缕痛苦。那些人把自己的脊椎骨嵌进甬道时,在骨针钻孔里留下了一句话——不是文字,是等。等签约人来替他们走完没走完的路。

    唐震从甬道走出来时,傩已经站在甬道尽头。

    她没有戴面具,脸和盐女祠里巫姑雕像一模一样。她已经走完了另一条侧门通道,在这里等他。她的素色长衣在甬道尽头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目光落在唐震还在发抖的右手上,停了极短极短的一瞬。

    唐震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他知道掌心那个“诺”字里现在混着所有殉约者的残存意念。那些人的疼、那些人的等、那些人在骨针钻孔里反复被刺穿时咬紧的牙关——全部在他掌心里。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殉约者不是自愿的。他们在掌心里刻的字不是等——是疼。”

    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疼。也是等。他们先试了骨针,把最疼的试完了。轮到签约人时,就没那么疼了。”

    唐震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问傩,灰砖楼的张姐——她的尸毒是不是从你教给芥川龙彦的长生术配方里来的。

    傩说:“是。”

    他问第二个问题。制药厂那些人被注射仿制血刻时,你知不知道。

    傩说:“不知道。他们带走了配方,没告诉我要用在谁身上。”

    他问第三个问题。如果你当初不被芥川龙彦骗,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傩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敏的灯焰在玻璃罩里轻轻晃了好几下。然后她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重建巫咸国。”

    她没有辩解,没有道歉,没有说“我也是受害者”。她只是陈述了事实。那些配方是她给的,那些符文是她教的,那些被她亲手传出去的东西最后变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她知道,但她没有否认。

    唐震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掌心里那个“诺”字还在发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我恨你”。他只是把手合上,把那些还在发抖的手指轻轻按住。

    张玄灵在唐震问出第三个问题之后,把干辣椒从嘴里拿出来,搁在旁边石板上。

    他看着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砂纸刮石头的粗粝,但语调比平时慢了很多:“你不是圣人。你是古人。你做的事,按你们那个时代的规矩,不叫错——巫觋用药换复兴,是契约,是交易,是天经地义。按我们这个时代的规矩,叫血债——凡人的命不是交易的筹码。”

    他把铜印从领口掏出来放在甬道入口的石板上。印面上那道纵向主裂还在印底边缘停着。他看着那道裂纹,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跪在山坡上,把桃木剑插进冷杉树根下,指尖在剑锋上一划,血涌出来。他对着龙虎山方向说“祖师爷,弟子今天这祸,不得不闯了。有什么因果,我接着便是”。然后煞气从地底涌上来,灌进山脚那片开阔地。第一个干部服倒下时没有任何声音。他也是明知故犯。他也没有资格审判她。

    他把铜印翻过来,看着印背那道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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