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河
一根插在凹槽里,像香炉里插的香。有些已经发黑发脆,灯焰靠近时骨表面会冒出一缕极细极细的白烟。有些还很新,骨面上能看到极细的牙印——不是野兽的牙印,是人的牙印。

    顾敏的声音压得很低:“没走完的人。巫觋成年礼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完的。走不完的人,水道会留人。留下的人被后来者插在这里。”

    张玄灵没有说话。他把目光从石壁上收回来,低头看脚下的水面。

    水道在这一段变宽了,水底沉着很多石头。但有几块不是石头。是一颗头骨——只有颅顶,眼眶以下全没了,断口参差不齐,被什么东西反复啃过。颅顶上刻着一个螺旋形的符号,和石壁上的刻痕是同一种。眼眶的缺口里有极细极细的银白色丝线在轻微摆动——不是水流的波动,是丝线自己在动。水蜈蚣的触须。

    水底的碎石之间散落着更多骨头。肋骨、脊椎骨、指骨。骨头表面全部刻着螺旋符号。有些骨头已被水蜈蚣的触须缠满,银白色的丝线密密匝匝地裹在骨面上,像一层极薄的茧。

    顾敏说:“这些是走完的人。走完的人把骨头留在这里,骨头上的符号是刻给水道看的——下次再走暗河,水不会拦他。”

    张玄灵看着那颗头骨。走完的人把骨头留在水底,刻上符号。走不完的人被插在石壁上,骨头被后来者当香插。同一条水道,两种归宿。他把铜印握紧了。

    涉水约半个时辰后,大刘突然“嘶”了一声。和刚才下水时被冰到的声音不一样——更短、更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他低头看小腿。伤口附近皮肤上有个针尖大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用手抹了一下,没有血,没有痛感,就一点极轻微的麻。他以为是水里小石子蹭的,没在意,继续走。

    张玄灵在后方看到了他低头的动作。距离较远,看不清细节。但他看清了另一件事——大刘站的位置,水面下有一团银白色的丝线从他脚踝边散开,极快极快地缩回了石缝里。水蜈蚣。咬完了就走。

    继续涉水约半个时辰后,队伍在水道中一处浅滩短暂休息。

    大刘坐在石头上,右手握拳又松开,反复三四次。手指动作比平时慢——不是慢,是迟滞。他开始卷袖子,按了一下前臂内侧,动作僵住了。

    老冯走过来,抓起大刘手腕,把他袖子撸上去。在手腕背面——距离掌根约两指宽的位置——有一条极细极细的黑线。不是皮肤表面的划痕,是从皮肤底下透上来的。黑线沿血管走向,从小臂往心脏方向延伸,已经过了腕关节,正在往肘关节走。皮下沿着黑线的走向能看到极轻微的隆起,不红不肿,但按下去发硬——不是肌肉正常的弹性,像一根极细的竹签穿在血管里。

    顾敏隔着老远看到那条黑线,手一下攥紧了灯。“水蜈蚣。傩医书里记过。暗河水道里生的,咬人时几乎无痛,伤口只有针尖大。毒走三关——过腕、过肘、过肩。过了肘关节就没救。”

    大刘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黑线。它在走,每走一截他的手指就硬一根——先是无名指,弯不了,指节像被锁住。然后是中指,然后是食指。三根手指僵直地伸着,怎么用力都收不回来。他抬头看老冯,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收不回来——手指收不回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斗篷偏过头——不是看大刘,是看队伍停下来的时间。

    “别看了。走。别耽误时辰。”

    老冯抬头看它。黑斗篷没有看老冯。它看着唐震的方向。

    黑线还在走。过了腕,大刘整个手掌变成冷灰色。他用左手去掐右手虎口,指甲掐进去,皮肤陷下去一个凹坑。松开。那个凹坑没有弹起来。皮下组织已经没有弹性了。灰色从手掌往手背蔓延,边缘有一圈极细极细的红线在往后退。

    “没用了。”老冯的声音很平。“毒走的血管。走到哪里,那里的肉就死了。”

    大刘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上还留着指甲掐出的凹坑,没有流血,没有渗组织液。肉是干的。

    小杨蹲在浅滩边缘,两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之间。

    约一炷香后。

    黑线在肘窝停了一下——极短暂的一下,大概一两秒,像在认路。然后跨过肘窝皮肤褶皱,开始加速。黑线从上臂内侧往腋窝方向走。手臂皮肤开始发暗——不是变黑,是失去血色,从正常的黄褐色变成极淡极淡的灰白。

    大刘呼吸开始变快。不是喘,是浅而急促。每次吸入气量极浅,锁骨上窝和肋间隙在每次吸气时往内凹陷。他不说话了。嘴唇发绀——从原本灰白色变成淡青紫色。手指甲也是,甲床从粉色变成暗紫。然后他的眼球开始往上看。瞳孔不自觉地往眼眶上方转动,露出下方一小片眼白。眼白上的血管开始充血,极细极细的血丝从眼角往虹膜方向蔓延。

    老冯站在他面前,什么都没做。

    呼吸先停。越来越浅、越来越慢。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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