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湿尸
气。你不一样——你体内的巫毒和血刻在互相制衡,所以你还活着。”他把搪瓷杯放下,杯底和石阶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但每一次你靠近安邦的实验废料、每一次被煞气刺激,这种平衡都在被打破。血刻能压住巫毒,但压不住巫毒在慢慢变强。你的手臂每多一片鳞,就是巫毒占了上风。以后别一个人下水,也别一个人靠近安邦的实验废料。”

    唐震没有说话。他把手重新插回夹克口袋,摸到那张烟壳纸。纸上的巫傩符号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一道弧线从左上角划到右下角,末端往上挑了小半笔。她在码头找了小男孩把纸条送到他手里,告诉他神农架有他想要的东西。她知道他没法拒绝。现在这条江里漂着的每一具空壳,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安邦的实验正在加速,林明嗣的布局正在收网,他必须去。

    张玄灵打开脚边的油纸包,把新补的朱砂和黄纸取出来放在石阶上一一检查。李道士这次给的朱砂成色比上一批好,研磨得也细。黄纸是李道士自己裁的,边角整齐,用油纸裹了好几层防潮。他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黄纸片,是从老君洞带回来的——李道士在龙虎山旧档里找到一份神农架林区的地脉草图,标注出当年川东道门用来镇压地脉煞气的几处关键节点。

    他把那张黄纸片在石阶上摊开。草图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神农架边缘的山脉走向,几处标注点旁边写着极小的字,其中一处被李道士用朱砂圈了个红圈,旁边注了四个字:灵山禁地。

    “李道士说,老君洞后山崖壁上有几处摩崖石刻的符号,和顾敏拓片上的巫傩符文同源。这几处石刻的位置恰好俯瞰长江,与丰都隔江相望,是当年川东道门用来镇压地脉煞气的节点。其中一处石刻的位置,正好和安邦转运记录上最频繁的货运泊位在同一片江段。”他的手指在草图上那个红圈上停住,“这片区域就是《山海经》记载的十巫升降之地——灵山。李道士说,他是听师父提过,龙虎山当年有一支师兄弟被封召前去协助镇压一处巫傩封印,就在神农架深处。道门用了好几代人的时间才把那些地脉节点一一封住。现在安邦在重庆激活那些节点,是倒过来走——把封印一层层撕开。李道士说他记得那份旧档的编号,如果有需要可以回龙虎山调阅。但他一个守山门的老头,手边只剩这几张草图了。”

    唐震接过草图仔细端详,把陈驼子的水路转运记录重新摊开在方桌上,将四具浮尸的发现位置和转运记录上的泊位编号一一对照。每一个浮尸发现的江段都和安邦的货运泊位对应——湿尸不是从别处漂来的,是从同一个地方的实验管道里被淘汰的活体标本,直接排进长江。这些泊位又正好对应老君洞摩崖石刻那几个地脉节点——其中一处石刻正对着安邦转运记录上最频繁使用的货运泊位。

    安邦不是在随机排放废料。他们是在用废弃实验体的残余精气激活地脉节点,把原本被道门封印镇压的上古巫傩通道一层层撕开。每排一具湿尸,就是往节点里多灌了一份煞气。道门用了几百年封住的封印,正在被这些空壳人从内部反噬。

    当晚灰砖楼。张玄灵把嚼完的辣椒咽下去,用袖子蹭了蹭嘴角。他说林明嗣现在最缺的是时间,神农架那边加派了人手,采药队多半被围了——他已经没心思来盯唐震,吃准了唐震迟早会自己往网里钻。但神农架的局不是林明嗣一个人布的——老君洞的旧档、顾敏的拓片、李道士的地脉草图,全都在指向灵山禁地。那是十巫封印的核心,也是安邦激活地脉网络的终点。而傩指向的,也是那同一个方向。

    唐震说安邦把废弃实验品直接排进长江,排放口就在码头不远处。重庆水域有他们的实验废料,这种空壳还会再出现——上游可能还有更多被淘汰的实验体尸体,随着江水往下漂。

    张玄灵没有说话。窗外江面上夜航的货船灯光一明一灭。

    楼下收音机在放天气预报,声音断断续续,被江风吹成一句一句,说明天多云转阴,局部有雨。唐震把方桌上那张标注密布的地图折好放进木箱子,和父亲的遗物放在一起。地图上的标记点正在逐步连接成一条线,沿着长江往上游延伸,经过溶洞、鬼楼、古寨,穿过三峡和秭归,尽头是那片被称作“灵山禁地”的神农架原始林区。在那片林区的深处,采药队最后的营地已经失了联,傩的符号还静悄悄地躺在他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