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怕,是命令下来了,所有杂乱的东西都被压到了底下。
“起盾!列阵!”
五百军士的吼声从喉咙里炸出去。他身后的几十个短兵同时站起,戈矛在前,盾牌在侧,铁甲摩擦的声音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来回刮。方阵开始移动。唐震被铐在这具身体里往前推,能看见前排士兵后颈上淌下的雨水,能闻到铁甲缝隙里渗出的汗臭和铁锈味,能听见靴子踩进泥浆又拔出的闷响。城墙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然后城墙上有了动静。
不是那个白衣巫师。是更多的人——一群穿着素色衣袍的人,从城墙垛口后面站起来,站成一排。他们没有拿戈,没有张弓,只是站在那里,同时抬起了双手。
五百军士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些人不像是要守城,倒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他们的嘴唇在翕动,念诵的音节绵密低回,几百人同时念,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暴雨和战鼓,像地下水从岩缝里往外渗。紧接着城墙根下裂开了数十道口子。不是地震,是一根根灰绿色带倒刺的藤条从泥里翻出来,像活蛇一样绞着彼此往上攀爬,越长越密,越长越高,在城墙和攻城方阵之间堆起了一道密密麻麻的荆棘墙。
“他们的巫师动手了——绕!”五百军士压下戈尖,短兵阵朝右侧斜插过去,试图绕过荆棘墙的边缘。但城墙上那些素色衣袍的人没有停下。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白衣巫师双手高举,青金色的电弧从他十指间炸开,像十条蛇在半空中拧成一股,然后朝荆棘墙前方的泥地狠狠劈了下去。
雷不是冲人去的。是冲地。地面被劈开一道十几丈长、半尺深的焦黑沟壑,雨水灌进去立刻被滚烫的泥壁蒸成白雾。沟壑正好插在方阵和城墙之间,把他们唯一绕行的路线截断了。前排的几个士兵收脚不及,直接滑进了沟里,溅起的水花混着焦土和蒸腾的白气。荆棘墙在前,雷劈的沟壑在侧,城墙上的巫火全亮了,整面城墙的面具眼睛、嘴角、额头上的刻痕全部亮起了青金色的光。那些光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跳动,在呼吸,在朝城下压。
“稳住!不许退!”五百军士嘶吼着,戈尖往前一指。唐震能感觉到他的声带在剧烈震动,感觉到他攥着戈柄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硬扛。他手底下的兵在荆棘和沟壑之间挤成一团,有人开始骂,有人把盾牌死死扣在身前,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后方的督战队刀已经亮出来了。退路比前路更短。
而城墙上那些巫师还在念。他们的声音没有停,一字一顿,一音一压,像是在用某种更古老的方式数着这些攻城士兵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