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驾到
让李巡感到震撼,乃至一丝丝恐惧的地方。他没有看到州牧奏本中所写的“流民遍地、形同匪巢”。他看到的,是穿着统一的、干净麻布工服的“重建营”成员,排着队,唱着有力的号子,精神抖擞地走向城外的工地。他看到的,是母亲们在“黑水新村”的公共庭院里,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看着孩子们在干净的石子地上追逐嬉戏。他看到的,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边陲百姓脸上见过的神采——那是一种吃得饱、穿得暖、对明天充满希望、发自内心的安居乐业!

    李巡缓缓地放下车帘,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此行,是来查一个“恐有不臣之心”的乱臣贼子。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干净、有序、高效、富足……只存在于上古圣贤书中的“理想之城”的雏形。那个州牧的弹劾奏本,此刻在他脑中,已经不成了一个笑话,而是一个恶毒的、充满了嫉妒与贪婪的谎言。

    当车队抵达县衙门口时,苏建国身着七品县令的青色官服,带着赵老伯等一众本地德高望重的乡绅,以及各司的属官,早已在此等候。

    “下官黑水县令苏建国,恭迎钦差大人。天使远来辛劳,驿馆已备下薄酒,请大人与将士们先歇息片刻。”苏建国率众行礼,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李巡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他知道,不能再被这黑水县牵着鼻子走。越是震撼,越要主动出击,方能试出此人的深浅虚实。

    他摆了摆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苏大人客气了。歇息之事不急。本官奉圣上之命前来,有些事,想先问问。州牧弹劾你私建高墙,不知那高墙,在何处啊?”

    面对李巡的突然发难,苏建国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仿佛不是在迎接审问,而是在向贵客展示一件稀世奇珍。

    “回大人,下官确有修补城防,但绝不敢逾制私建高墙。州牧大人所言的‘高墙’,或许……是他误将下官为炼制祥瑞而建的一座‘宝塔’,认作了高墙。”

    “那座‘宝塔’,形似高塔,日夜吞吐天火,从未停歇。大人既然有兴趣,下官这就领您与夜副使,前去一观。”

    他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自豪与神秘:

    “此塔,我们称之为——高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