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徐明辉后退一步,却撞上了堆放灯光支架的铁架。金属震颤声里,阿克江听见自己念出一串从未学过的梵文。
更衣室的LED灯突然频闪起来。徐明辉开始剧烈颤抖,瞳孔扩散成两个黑洞。他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却发出愉悦的呻吟:"光......好多光......天使在......在接我......"
阿克江惊恐地看着徐明辉浮空而起——不,是徐明辉自己踮着脚在往上够。他扭曲的身体在闪烁的灯光下确实像被无形之手提着的木偶,西装后背裂开两道缝,仿佛真有翅膀要破体而出。
"天堂......我看见天堂了!"徐明辉的尖叫引来了工作人员。当众人破门而入时,看见的是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选手,和角落里双手保持奇怪姿势的阿克江。
救护车的蓝光与警笛声中,没人注意到阿克江右手小指上浮现的一线金光,形状像极了寺庙壁画里接引亡魂的"提引索"。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胃里翻涌着恐惧与某种隐秘的快意。
阿克江的相机镜头里,那棵树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五月的峨眉山游人如织,他却偏偏拐进了这座鲜有人知的僻静小庙。导游说这里供的是民间信仰的"檀郎君",古代传说中一位因龙阳之好被处死的贵族。阿克江本不信这些,却在踏入庙门的瞬间,闻到了一缕奇异的甜香。
后院古井旁,一株他从未见过的树正绽放着妖异的蓝花。不是普通的淡蓝或天蓝,而是一种近乎荧光的钴蓝色,花瓣边缘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阿克江举起相机时,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三天他都没约到人,身体里积压的欲望像烧红的铁丝般缠绕着内脏。
"咔嚓。"快门声惊飞了树上的鸟。就在鸟群腾空的刹那,阿克江从取景器里看到了树后的人影。
那是个长发及肩的年轻男子,发梢微卷如古画里的魏晋名士。他倚着树干,脖颈上挂着一串蓝玉髓项链,正中央坠着枚精致的五角星吊坠——不是规整的五角星,而是像海星那样带着自然曲线的形状。当那人转头时,阿克江的呼吸停滞了:他的眼尾用靛青画着细小的星星,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你拍得不好看。"男子笑着说,声音像玉磬相击,"要从侧面拍,才能看见花心里的金丝。"
阿克江着了魔般绕到树侧。确实,每朵蓝花的花蕊都有一缕金丝,在阳光下像融化的黄金。当他再次举起相机时,发现男子已经站在悬崖边——那里本应有护栏的,现在却只剩下一片虚空的云海。
"来。"男子伸出苍白的手,五角星吊坠在锁骨间晃动,"我带你看真正的''''摩诃曼陀罗''''。"
阿克江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双腿却自己动了起来。他闻到了比蓝花更浓烈的香气,像是檀香混着海风的味道。男子向后退了一步,踩在虚空之上,却没有坠落。阿克江看见他赤足下的空气泛起涟漪,如同踩在看不见的水面上。
"你是谁?"阿克江问,相机还挂在脖子上。
男子笑而不答,只是解开衣领,露出胸口纹着的一串梵文。阿克江认出那是佛教密宗的种子字,他在某本禁忌书籍里见过——与"抱树地狱"有关的真言。传说中,同性恋者死后会堕入此地狱,终日拥抱燃烧的树干,因为生前将无情的树木错当作有情之人。
阿克江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那棵蓝花树。树皮上浮现出无数人脸,有他大学时暗恋的直男学长,有按摩店里骗他钱的小哥,还有上周在Grindr上放他鸽子的男人。所有求而不得的面孔都在树皮上扭曲蠕动,树根处堆积着干枯的花瓣,像被吸干精血的尸体。
"跳下来。"男子已经退到悬崖外三米远的空中,长发被山风吹得飞扬,"或者继续抱你的树。"
阿克江的视线在蓝花树与男子之间来回切换。树上的面孔开始哭泣,树根的花瓣突然喷出暗红的汁液。他向后踉跄一步,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咔嚓。"
这次不是快门声。阿克江感到脚下一空,悬崖边缘不知何时已经延伸到他的脚下。坠落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他看见男子脖颈上的五角星吊坠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遮天蔽日的金色图腾。蓝花树在视线尽头燃烧,树皮上的人脸发出尖笑。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时,阿克江才意识到自己落在了一片夜间的海洋。五角星形状的岛屿在远处发光,无数蓝色荧光水母组成通往岛屿的路标。他挣扎着游向最近的一只水母,发现它伞盖上纹着与男子胸口相同的梵文。
水母群突然集体下沉,阿克江跟着坠入深海。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海底矗立着无数蓝花水晶树,每棵树下都躺着相拥的男子,他们手腕上缠绕着海星形状的锁链。
最深处的那棵树下,长发男子正在等他,五角星吊坠如今大如轮盘,缓缓旋转着,中心是阿克江在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