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洲的这番训话,非但没有惹怒何夫子三人,反而觉得他的每个字都说得那么的有道理。
就像当头棒喝,一下把他们给敲醒了。
难怪江案首能被知府大人学政大人夸赞,这见识,实在远超他们三人!
“江案首字字珠玑!教训得是!老夫受教了!”胖胖的何夫子拱手道。
王夫子满脸愧色,自我检讨得比李夫子还要认真。
“江案首一席话,点醒梦中人!老夫从前一心只和何兄争高下、赌意气,满脑子都是文人之间的攀比较劲,全然忘了教书育人、发掘人才的本分。这般格局狭小,实在不配为人师表,汗颜,实在汗颜!”
说罢又朝着何夫子长揖到底。
”何兄,以前是小弟太过浅薄,只为争一口无谓之气,还请何兄不要见怪。“
何夫子一愣。
这臭脾气的家伙,竟然低头了?
他当然也得表现得有风度啊。
何夫子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吞了口口水,上前扶住王夫子。
“贤弟,快快请起!”
他叹口气,”惭愧啊,老夫也是太过心高气傲,说话行事张狂了些,才惹得贤弟不悦,老夫以后也要时时自省啊。“
这两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老夫子,现在竟然争相做起了自我批评,然后握手言和了。
身后的学子看得目瞪口呆,再望向江子洲,更加信服。
还是江案首厉害,几句话就让两位夫子重归于好。
李夫子见两位老夫子还在那互相道歉,忙提醒他们。
”夫子,我们不是备了些薄礼,恭贺江案首金榜题名吗?”
何夫子一下反应过来,赶紧吩咐一个学生上前,送上礼盒。
“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这是前朝名家字帖,这是徽州的上好端砚与湖笔,江案首都用得上,还望江案首笑纳。”
想了想又道,“以后在学问上,请江案首多多指点一二。”
这些都不是俗物,价格还贵,就算收下,也不会落人口实。
江子洲接过来,笑道:“三位夫子盛情,子洲却之不恭了。”
他刚把礼盒递给苏青青,想请三位夫子到屋里坐,就听院外却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冯老爷到。”
“城南李员外到。”
两辆马车停在院子门口,两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商人下了车,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材富态,眯着一双笑眼,正是青石镇首富冯老爷。
跟在他身后的李员外,据说是省城世家的旁支,在镇上开了家米铺,家境十分富裕。
不过他比较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在省城,很少在镇上露面。
没想到,今天他也来了。
“恭喜江案首,贺喜江案首,真是给我们青石镇争光啊!“
两位富商快步上前,向江子洲拱手道贺,恭维的话一堆堆往外蹦,场面顿时变得热闹无比。
以前他们可是鼻孔朝天,看不上江子洲,那位钱大户还曾经训斥过他。
想必他早就忘了。
江子洲自然也装不记得,和他们寒暄。
毕竟来者是客嘛。
人家诚心道贺,总不可能把他们赶出去吧?
大不了待会儿请他们坐下吃完席,再送他们离开就是。
反正今天摆的流水席,得摆几十桌,完全坐得下。
何夫子几人到底是清高惯了,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场合,和江子洲打了个招呼,说和学生们上山寻个清幽去处,等下再来坐席。
难得来山边一趟,怎么能不趁机欣赏下山中美景呢?
说不定灵感迸发,做出一二佳作,倒也不失为一件雅事。
何夫子带着学子们呼啦啦离开,张里正也把那些围观的村民赶去做自己的事,院子里顿时变得清静。
江子洲便邀请钱大户和李员外进屋里坐。
这两人惯和人打交道,一点没有初见的尴尬,当即打着哈哈,跟着江子洲在屋里坐下。
冯老爷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屋子。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连套像样的桌椅都没有!
他赞道:“江案首志向高远,如此安贫乐道,实在让人佩服。”
李员外也连连点头。
“古之大才,多起于微末。江案首如今正是潜龙在渊,他日必定一飞冲天!”
夸赞的话说完,该来点实惠了。
冯老爷从袖中摸出一卷礼单,偷偷塞到江子洲手里。
“小的备了薄产一百亩水田,再加五百两纹银,算是给相公添些日用,置办衣衫宅邸,一点心意,万万不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