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苏墨拎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推开院门，走进来。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苏老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爷爷，我回来了。”苏墨走过去，在爷爷旁边坐下。苏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几分心疼。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
“路上累不累？”
“还好。”
苏老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收到了？”
苏墨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份任命书，递给苏老。苏老接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调令折好，还给苏墨。
“晋昌省。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
苏墨接过调令，苦笑了一下。“爷爷，这个调令，让我有点摸不著头脑。我在东山县干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被调到晋昌去了？而且不是去地方，是去省委组织部。我一个搞经济的，去组织部能干什么？”
苏老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拄著拐杖，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墨。“小墨，你知道你缺什么吗？”
苏墨想了想。“缺机关工作经验。”
苏老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他这个孙子，一点就透。“对。你在东山县干得是不错。但你缺的是什么？是机关工作经验。你在农业局待过，在乡里待过，在县里待过，但你没有在省里待过，没有在机关里待过。你不知道机关是怎么运转的，不知道上面的决策是怎么做出来的，不知道一个文件从起草到下发要经过多少道程序。”
苏老顿了顿，声音沉稳了下来。“这些，都是在基层学不到的。你要想往上走，光有基层经验不够，还得有机关经验。组织部把你调到晋昌省委组织部，就是给你补这一课。”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爷爷，我明白了。”
苏老走回藤椅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大伯在书房等你。去吧，他有话跟你说。”
苏墨站起来，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苏建军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墨在椅子上坐下，把任命放在桌上。苏建军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墨脸上。“晋昌省。没有想到吧？”
苏墨苦笑了一下。“大伯，确实没有想到。我以为是留在岭南，或者是去哪个地市。没想到一下子被调到晋昌去了，还是省委组织部。”
苏建军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这件事，我事先知道一些。”
苏墨愣了一下。“大伯，您知道？那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苏建军摆了摆手。“告诉你又有什么用？这是中组部的决定，谁也改不了。而且，告诉你之前，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小墨，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你调离岭南吗？”
苏墨想了想。“因为我跟印小天的事？”
苏建军摇了摇头。“不全是。你跟印小天的事，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苏家在岭南的势力太大了。”
苏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大了？”
苏建军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对。太大了。周开明是省委书记，韩斌是省长，陆北堂是省委副书记。岭南省的核心权力，基本上都握在我们手里。你在东山干得风生水起，又带着一大帮人跟着你。这种局面，上面不可能没有察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任何一个家族，在一个省的力量过于集中，都不是什么好事。上面会担心，会警惕，会觉得你是不是要搞地方势力。所以，必须把你调走。这不是针对你，是规矩。”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大伯，我明白了。”
苏建军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明白就好。小墨，你要知道，在家族的庇护下，你能走多远？走不远的。真正能让你走上去的，不是家族，是你自己的能力，是你的政绩，是你的口碑。组织部把你调到晋昌，就是要考验你——离开了岭南，离开了苏家的势力范围，你还能不能干出成绩来？”
苏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苏建军继续说：“还有一种可能——这个调令，也许是南首长或者夏总的隐晦安排。”
苏墨抬起头，看着苏建军。“为什么这么说？”
苏建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因为你太特殊了。二十五岁的正处级干部，在中组部的培养名单里也是凤毛麟角。组织部不知道怎么安排你，不知道该把你放到什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