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哲翔跟在顾童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心跳得很快。他在秘书科待了快一年,见过不少领导,也写过不少材料,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将决定他今后的路怎么走。
如果苏墨看上了他,他就能从秘书科那个拥挤的办公室搬到常务副县长门口的小单间,从此跟着县领导学习、历练,前途豁然开朗。
如果苏墨看不上他,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秘书科,继续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材料,继续当那个谁都可以使唤的笔杆子。
而且,没有哪位领导会用别人淘汰下来的人当秘书——这是官场上的规矩,也是人之常情。一旦他落选,顾童不会再帮他,甚至连同情的安排都不会有。
官场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进秘书科不到一年,已经见得太多了。
苏墨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顾童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顾童推门进去,田哲翔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见苏墨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田哲翔以前远远地见过苏墨几次,但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比他想象的年轻,也比他想象的沉稳。
苏墨抬起头,目光越过顾童,落在田哲翔身上。
田哲翔感觉那道目光不重,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墨打量了他几秒,笑了。
“顾主任,这小伙子就是小田?嗯,不错,一表人才。”
田哲翔心里一松,不自觉地把胸膛挺了挺:“苏县长您好,我是秘书科的田哲翔。”
顾童在旁边笑着说:“苏县长,这个小田确实不错。笔杆子很过硬,平时我这边的一些稿子,都是请他代劳的。而且他背景清白,人又踏实,在秘书科这一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顾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真诚。田哲翔知道,顾童这是在帮他说话。虽然他不知道顾童为什么愿意帮他,但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
苏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田哲翔:“小田,你坐下来,我们聊聊。”
田哲翔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顾童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在沙发上坐下。
苏墨问:“你是石桥乡人?”
“是的,苏县长。石桥乡石桥村。”
“石桥村我去过。你们村那条路太烂了,吉普车都开不进去。”
田哲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墨居然去过他们村,更没想到苏墨还记得那条路。
苏墨继续说:“今年县里资金紧张,修路的事暂时排不上。明年争取把石桥乡的路也修起来。路通了,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田哲翔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微微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苏墨又问:“你在岭南师范学院学的是中文?”
“对。中文系。”
“喜欢写东西?”
田哲翔点了点头:“喜欢。从小就喜欢看书。上大学的时候,在校报上发表过几篇文章。”
苏墨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抽出一张纸,递给田哲翔:“这是你写的简报?”
田哲翔接过来一看,是去年全县经济工作会议的简报,他写的。他点了点头:“是我写的。”
苏墨说:“写得不错。条理清楚,文字干净。没有废话,也没有那些常见的官话套话。”
田哲翔低下头:“谢谢苏县长。”
苏墨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写材料最重要的是什么?”
田哲翔想了想,说:“搞清楚领导想说什么。”
苏墨摇了摇头。
田哲翔愣了一下,又想了想:“搞清楚这件事该怎么说?”
苏墨还是摇头。
田哲翔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苏墨:“搞清楚事实是什么样的。”
苏墨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然后点了点头:“对。搞清楚事实是什么样的。材料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猜的。你写得花团锦簇,但事实不清楚,那就是一堆废纸。反过来,你写得朴朴实实,但事实清清楚楚,那就是好材料。”
田哲翔认真地听着,把苏墨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苏墨又问:“你在秘书科这一年,写过什么重要的材料?”
田哲翔想了想:“去年全县经济工作会议的简报,今年年初县政府工作报告的第一稿,还有李副县长要的一些农业数据。”
苏墨点了点头:“李副县长的农业数据,你今天在做?”
田哲翔说:“已经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