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个东山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这种寂静，比喧闹更让人不安。
县农业局的大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一片飘落下来，铺了满地。苏墨每天上班路过时，总能听见鞋底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某种无言的叹息。
接下来的半个月，县里接连有人被带走。
先是财政局局长。那天上午他还在办公室主持会议，下午就被纪委的人请去喝茶，再也没回来。
然后是城建局局长，紧接着是教育局、卫生局、交通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一夜之间从办公室里消失。
乡镇一级也没能幸免。
长青乡的乡长、石桥乡的书记、新桥乡的书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粗略统计过，前前后后被带走的人，超过了二十个。
整个东山县官场，像是被一场地震掀翻了。
苏墨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处理局里的工作，照常在食堂吃饭。但每次走过那些空荡荡的办公室时，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些人，有的他见过，有的没说过话，有的只在文件上见过名字。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赵连成的人。
现在，树倒了，猢狲散了。
官场如战场，赢了，未必是本事；输了，未必是运气。关键是，能不能站得稳，能不能守得住。
谭玉山倒是淡定得很。
每天照常往乡下跑，该下地下地，该开会开会。有一次两人在食堂碰到，谭玉山端著搪瓷缸，忽然说了一句：“苏局长，你说这些人，当初拿钱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苏墨没回答。
谭玉山自己又说：“没想过。他们觉得自己聪明，觉得不会被发现。可这世上，哪有永远不被发现的事？”
他喝了一口粥，摇了摇头，走了。
同时，在县委小会议室内，李为民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个搪瓷缸，缸里的茶冒着热气。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往常更深沉。
左手边，坐着组织部长刘建安、纪委书记胡世烨、县委秘书长魏书平。
右手边，坐着宣传部长王淑敏、常务副县长陈晓华、统战部长王礼、人武部长雷战。
九点整，李为民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开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为民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咱们县发生了一些事。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
“赵连成、郭启明、李秋声还有下面那些被带走的人。他们都是党的干部，都曾经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和我们一起开会、一起研究工作。现在，他们被纪委带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队伍里，有人忘了初心，忘了党的纪律，忘了自己是谁。说明我们的监督机制还有漏洞，让一些人钻了空子。”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又放下。
“作为县委书记，我有责任。我没有带好班子，没有管好队伍。这个责任，我负。”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李为民这是在表态——我不推卸责任，但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
刘建安开口了：“李书记，这事不能怪你。赵连成他们的问题，是长期形成的，你才来一年多，怎么可能全都发现？”
胡世烨也接话：“刘部长说得对。纪委那边的情况我最清楚，赵连成这些人，手段隐蔽得很，要不是这次拔出萝卜带出泥，还不知道要瞒多久。”
李为民摆摆手。
“不说这个了。今天开会，主要说几件事。”
他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
“第一，稳定人心。这段时间，县里人心惶惶，有些人担心被牵连，有些人担心工作没法开展。我要说的是，被带走的，都是有问题的人。没有问题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看向王淑敏和陈晓华。
“王部长、陈县长，你们两个没事。是为什么？是因为你们守住了底线，没有跟着他胡来。这一点，组织上是清楚的。该信任的，组织上还是会信任。”
王淑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晓华倒是很淡定，只是说：“谢谢李书记信任。”
李为民继续说：“第二，工作不能停。年底了，各项指标都要抓紧。农业局那个水稻项目，搞得不错，要继续推进。工业口那边，有几个企业改制的事，也要抓紧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