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一片寂静。
这番话，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震撼力太大了。
苏建军盯着苏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子。
苏建国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慰，也有担忧。
苏启明则陷入了沉思——他忽然发现，这个一直被他视为不成器的堂弟，思考问题的深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苏定邦没有说话。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开始一页一页地看那份材料。
堂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苏墨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当苏定邦终于看完最后一页时，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然后，他抬头，目光逐一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建军，建国，你们怎么看？”
苏建军沉吟片刻：“小墨能有这个想法，是好事。但基层太苦了，而且东山在岭南，远离京城，那边的情况我们都不熟。万一”
“大哥担心的有道理。”苏建国接话，“而且小墨以前没接触过实际工作，一下子放到那么远的地方，我怕他适应不了。”
“启明呢？”苏定邦看向孙子。
苏启明想了想，说：“我觉得可以给小墨一个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定邦身上。
苏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苏墨：“你自己说，为什么要选东山？”
苏墨早已准备好答案：“第一，东山穷，有潜力，容易出政绩。第二，它远离京城，没有人知道我是苏家的孙子，我能真正靠自己的能力去工作。第三，东山是干部年轻化试点县，有政策支持，机会多。”
苏定邦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敲。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堂屋的电话旁。
那是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吗？我苏定邦。”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屋里的人也能隐约听到。
“有件事，想拜托你。”苏定邦说，“我孙子苏墨，想去基层锻炼。 已发布醉薪漳结岭南省东山县，能安排下吗？”
电话里交谈了几句。
“对，就是那个东山。穷地方，但孩子想去嗯，你帮打个招呼，按正常程序走，不要特殊照顾好，多谢了。”
挂断电话，苏定邦走回座位。
“三天后，去岭南省委组织部报到。”他看着苏墨。
“谢谢爷爷。”苏墨鞠躬。
“不用谢我。”苏定邦摆摆手，“路是你自己选的，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小墨，记住，今天这个会，你参加了，说了这些话，做了这个决定。从今以后，你就是苏家第三代中，真正承担起责任的一员了。”
“是。”苏墨郑重应道。
苏定邦又看向苏建军和苏建国：“你们俩，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建军想了想，说：“小墨，去了基层，记住三件事：多看，多听，少说。不了解情况之前，不要轻易表态。还有，尊重当地的老同志，哪怕他们级别比你低。”
“我记住了，大伯。”
苏建国则说：“注意安全。岭南那边情况复杂，有什么事，及时跟家里联系。记住，你是苏家的人，但也不要事事都打着苏家的旗号——该用的时候用，不该用的时候，要学会靠自己。”
“明白，爸。”
苏定邦点点头，最后说：“都散了吧。小墨留下。”
苏建军、苏建国和苏启明起身离开。
堂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坐。”苏定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墨坐下。
苏老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份材料，写得很不错。”苏定邦缓缓开口，“特别是关于发展外向型经济、吸引港资那几条，很有见地。这些想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墨心中一动。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未来四十年中国经济会怎么发展”吧？
“我平时看报纸，也听一些朋友聊天。”他斟酌著措辞，“深城那边发展得很快，我觉得，靠近港澳的地方，都应该学习深城的经验。而且，我查过资料，东山有石英砂矿，有陶土，这些都是工业原料，只要交通问题解决了，就能发展起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苏定邦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去基层，不只是去工作。”老人话锋一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