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看着他闷不吭声的侧脸,心里比谁都清楚。上一世他们第一次在球场上交手时他就看出来了,这小刺猬从来不会当场发作,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非得攒到一定程度才会集中爆发。而最糟糕的是,他爆发完之后,不是大吵大闹,而是会毫不留恋地把这个人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拉黑远离。
可是,三十五岁的迹部景吾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一点。不爽就说,天塌下来有本大爷顶着,何必把自己憋出内伤?
曾经的他就是因为看不惯月见这种习惯性自我内耗的性子,一次次故意去气他、挑衅他,逼着他把脾气发出来,这才有了后来外人眼里那一见面就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心照不宣的独特相处模式。
但此刻显然要比上一世初见时更加有难度一些。在那个世界,月见在众人的陪伴下已经逐渐卸下了心防,展现出了柔软而放松的一面。可眼前的少年,却还是一只浑身竖满尖刺、时刻保持着最高警剔的少年。
迹部垂下眼睫,掩盖住了眸底翻涌的深色。骄傲如他,从不愿承认也许像幸村精市那样春风化雨的性格,会更适合安抚此时敏感脆弱的月见。
可是,那又如何?
迹部景吾微微扬起下巴,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与强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这世上的无解难题本就有着成百上千种解法。既然幸村能用温柔将人包裹,那他迹部景吾,就偏要用独属于他的强硬与偏爱,去撞碎这小刺猬满身的冰霜,在废墟之上为他筑起一座谁也无法撼动的坚固城堡。
由于月见原本的住处远在神奈川,而冰帝学园却坐落在东京,为了让一切名正言顺,迹部一早便借口“受月见父母之托照顾其起居”,顺理成章地将少年接进了自己名下的私宅。
过去,迹部自认对自己已经足够苛刻。国中时期的他,哪怕每天九点才正式上课,也雷打不动地保持着六点准时出现在泳池边的作息。游泳、练习网球、兼顾学业的同时还要提前接触家族事务,之后才是用早餐、去学校,放学后继续统领网球部的繁重训练,深夜回到家除了完成作业,还有堆积如山的文档需要处理。
可他万万没想到,月见是个比他还要能“卷”的狠角色。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月见就已经顶着寒露出门锻炼去了。用过早饭去学校,放学后便一头扎进网球部疯狂汲取基础知识,深夜回到别墅还要接受家教的高强度文化课补习。好不容易吃过晚饭,他仅仅休息片刻,便又会拎着球拍去练习挥拍,直到迹部沉着脸强制喊停,他才肯作罢。
这种超乎常人的专注与执着,让迹部在感到由衷钦佩的同时,也免不了阵阵头疼。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日复一日的同居磨合中,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至少现在的月见在心情不错时,偶尔也会挑起眉毛跟他顶上几句。
偏偏每次被顶撞或者被刺,迹部不仅不恼,反而总是笑眯眯地全盘接下。其实月见骨子里是个极具锋芒且嘴毒的人,只是过往的压抑让他习惯了隐忍。
看着眼前这位非但没有大少爷脾气、反而越被损笑得越璨烂的同桌,月见止不住地在心底泛起嘀咕: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吧?要不然怎么每次被怼,他都一副心情极好的享受模样。
刚搬进来的第一个月,月见为了两清,曾硬邦邦地把自己卡里所有的生活费一股脑全转给了迹部。谁知这位大少爷扫了一眼到帐提示,当场冷笑一声,极其嫌弃地挑眉道:“这点碎银就别拿出来闹笑话了,本大爷名下的账户,多一笔这种小额进帐都嫌占地方。”
月见:“……”
现在的他已经差不多摸透了这个世界的物价。原主卡里每个月的生活费其实数额不菲,换作普通国中生敞开了花也绰绰有馀。奈何迹部景吾实在是太会挥霍,如今月见身上穿的定制校服、私服鞋履、甚至连随手背的书包,随便一两件的造价加在一起,就远超了他原有的生活费总额。
原本他也严词拒绝过,可迹部只丢下一句霸道至极的“跟在本大爷身边,就不能穿得不华丽”,便不由分说地让人把他的衣帽间直接填满。
见抗议无效,月见索性白眼一翻,干脆一毛钱也不给这只花孔雀转了。他默默把自己的小金库攒起来,全当是以后自立门户的底气。若真到了两清的那一天,大不了就去打拳赚钱来抵债——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到了晚餐时间,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那是主厨特意用素食做出来的伪肉菜,刚开始那几天,月见每吃一口都要在心理上抗拒很久,如今倒是渐渐适应了。
那些看似肥美诱人的肉丝,入口其实是清爽筋道的豆腐丝,且大多是偏甜或糖醋的调味,完全踩在了他的喜好点上,就连旁边的炒青菜和餐后甜点,也全是他钟爱的口味。
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