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任何微小的蝴蝶效应改变历史的走向,导致林宇无法顺利到来,迹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按兵不动。他按部就班地过着国中生活,只是暗中调动了所有的眼线,将注意力二十四小时密不透风地锁死在月见身上。
直到这一天,管家行色匆匆地推开书房门,带来了月见性格大变、穿着皱巴巴的校服正在去往立海大的路上。
原本正打算去冰帝上学的迹部眼神一凛,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他没有丝毫尤豫,直接动用了家族的私人停机坪。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在空旷处激起狂风。停落在立海大学校附近,那个金发小少年还没有找到学校在哪里,迹部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才精准拦截住了准备踏进校门的月见。
看着眼前那双带着几分迷茫与警剔、却盛满了清亮神采的眼睛,迹部死死攥紧了指拳,在心中低语:
终于等到你了,林宇。
————
“你的意思是……我被立海大退学了,必须立刻转入冰帝?”
清晨的私人宅邸里,刚刚成为“月见”的林宇看着眼前的华丽少年,声音里带着还未全然清醒的荒诞感。
“啊嗯,本大爷的话,从不说第二遍。”迹部姿态优雅地交叠双腿坐在沙发上,语调慵懒而笃定。
刚刚跨越时空而来的月见并非毫无疑心,但如今他孤身一人置身于这个陌生的世界,相较于去追究那封退学通知书的真伪,去哪里、做什么,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别。左右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见他没有反抗,迹部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管家。不一会儿,一套显然是按照月见身形量身定制的、崭新笔挺的冰帝制服便被躬敬地呈了上来。
这个欺瞒的谎言,在迹部过去的漫长馀生里曾独自编织、推演过无数次。大到学籍调动的规则漏洞,小到少年此时的心理防线,每一个细节都算计得滴水不漏,自然能将这个初来乍到的灵魂瞒得天衣无缝。
换好校服走出来的月见扯了扯领带,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些微妙的违和感,可偏偏从逻辑链条上推导,一切又严丝合缝得找不出半点破绽。
刚经历过穿越异界的震荡,他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懒得再耗费心神去深挖。既然命运的齿轮在睁眼的那一刻就要推着他往前走,那便索性顺其自然,随它去吧。
两人一路静默地坐车前往学校,月见转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陌生街景,始终保持着沉默。
迹部克制着想要去审视少年的目光,只是用馀光牢牢锁住身边的人。三十五岁的他太清楚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林宇写满了破碎与警剔。为了不惊扰到对方,迹部也只能故作自然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自己这侧的窗外。
第一节课很快开始。月见端坐在位置上,脊背挺得很直,神色稳如泰山。然而,一旁的迹部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少年的课本虽然翻开着,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日文假名上停留的时间太长,根本没有翻页的打算。
半晌后,迹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有些迟疑地低声问道:“你……该不会是不认字吧?”
被戳穿的月见缓缓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这位名义上的同桌。坦白讲,他并不喜欢接近过分耀眼瞩目的人,尤其是像迹部景吾这样张扬华丽、举手投足都带着大少爷做派的存在。可偏偏从相处的细节里,他又总能捕捉到对方极尽隐藏的细腻与体贴。
这也是为什么,向来抵触外界的月见能一直忍受并安稳地坐在这里的原因。
“恩。”月见收回目光,坦然地承认了。
迹部哑然:“……”
在上一世,由于他认识月见的时间太晚,错过了太多过去,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竟然还经历过一段“全文盲”的艰难度日时期。
不过,这点小麻烦对于无所不能的迹部大少爷来说,自然不至于感到头疼。他只是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底蓦地涌现出一股新奇的愉悦——
这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也未曾参与过的,文盲版本的月见。
彼时的月见对迹部景吾还一无所知,对于这位大少爷雷厉风行的华丽做派,更没有做好丝毫的心理准备。
于是到了下节课,月见就已经坐在了宽敞安静的独立教室里。看着周围一圈严阵以待、专门为他服务的专业教师,月见的额角轻轻跳了跳。他其实并不习惯这种过分瞩目的特殊对待,甚至可以说,内心深处是很不喜欢的。
可看着老师们躬敬谨严的态度,他向来不喜欢为难这些听命行事的无辜雇员,于是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总是习惯性地把情绪压下,反复地去为难自己、强迫自己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