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慢悠悠吃着秋刀鱼的月见,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拉面的热气还在往上飘,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他忽然想起刚认识月见的时候。
那时候,打完街头网球后,月见总是被他拉着来这家拉面馆。
他点豚骨拉面,加叉烧,加溏心蛋,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月见点一份清水拉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更多象是在完成任务,或者只是出于礼貌陪他。
切原当时觉得这人真奇怪。
不爱吃面为什么要来?来了为什么不吃完?每次问他好不好吃,他都点点头说“还行”,可那表情分明是在吃草。
其实从那时候起,切原就很喜欢这个新结识的小伙伴。虽然月见性格有些古怪,话也少得可怜,但无论切原吹嘘什么或是抱怨什么,月见总是很有耐心地听着,从不打断他,也从不敷衍他。
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偶尔“恩”一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切原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
有一件事,切原至今憋在心里没敢说出口:在认识的最初那段日子里,他曾真切地怀疑过月见是个“幽灵”。
性格安静得过分,总是在暮色四合的傍晚准时出现,对人类的食物毫无欲望,话语里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空灵……
他甚至还偷偷查过资料,想知道幽灵会不会怕阳光、会不会有影子、会不会被网球打到。
后来发现月见白天也会出现,阳光下也有影子,被他用球砸到也会喊疼,这才放下心来。
“想什么呢?”月见抬起头,看着他。
切原回过神,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拉面店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暖,和平时一样,又好象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切原突然有点想哭。
还没开口,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月见吓了一跳,筷子都差点掉了:“你、你别哭啊!”
他还以为是这两天的冷落杀伤力太大,一时间愧疚得不行,手忙脚乱地抽纸巾递过去。
切原接过纸巾,擦了擦哭出来的鼻涕泡,抽抽搭搭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很好很好,我很开心。”
月见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却还在笑的小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切原是个感性又敏感的小朋友,他一直都知道。虽然平时总是吵吵嚷嚷、到处挑衅,但那层张牙舞爪的外壳底下,藏着的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月见垂下眼,忽然觉得眼框也有些发热。
明明是在哄人,怎么自己也有点想哭了。
“……你这。”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纸巾又递过去一张。
切原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却没能止住话头。
他垂下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碧绿眼眸,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这两天压力很大。”
月见安静地听着。
“幸村部长说,希望我可以引领网球部。”切原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幸村部长那么优秀,还有真田副部长,柳前辈……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象他们一样。”
所以他才笨拙地想要模仿他们的为人处事。
学真田的威严,学柳的沉稳,学幸村的从容。
结果只学到了皮毛,看起来象是傲慢不可一世。
月见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见,”切原忽然抬起头,眼框还红着,却认真地看着他,“我这两天甚至都在任性地想……”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如果我学不会,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就不忍心丢下我了?”
月见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知道三年级会毕业,知道他们终将离开,知道那个位置迟早要交到他手上。
他只是不想面对。
月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不需要象幸村,也不需要象任何人。”
切原愣了一下。
“幸村把网球部交给你,”月见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希望你成为他。”
他顿了顿。
“是希望你成为你自己。”
切原怔怔地看着他,眼框又开始发酸。
月见看着他这副又要哭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行了,”他把最后一张纸巾递过去,“再哭下去,老板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切原接过纸巾,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