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依听见外面的动静,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小小的身影象一阵风似的卷过来。
“哥哥——!”她脆生生地喊着,稳稳地抱住幸村的大腿,“你终于把月见哥拐回家住啦!”
幸村轻笑一声,顺势弯腰将妹妹抱进怀里,动作熟练而温柔。
“是呀,”他语气轻快,“今晚月见哥哥住在这里,不走了。”
“只住今晚吗?”芽依象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哥哥,“哥哥好没本事啊……”
“貌似我还没有答应哦。”月见拿手指了指自己,试图维护一下当事人应有的尊严。
可芽依才不管那些,她在幸村怀里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月见:“可是月见哥哥住下来,芽依会很开心的!妈妈也会!我们都准备了好久呢!”
逻辑完整,无可辩驳。
月见那点微弱的不同意意见,被这双眼睛轻轻松松地驳回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大概这对兄妹天生就是来克他的,总是让他找不到反驳的馀地。
进屋后,月见弯腰换鞋,视线落在玄关处那双熟悉的拖鞋上。
浅灰色,鞋头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兔子。不是客房通用的那种,是独属于他的。
不知道从第几次来访开始,这双拖鞋就静静地等在这里了。没有人特意提起过,就好象它本该在这里,他也本该出现在这里。
月见把脚伸进去,绒毛软软地裹上来。
那一瞬,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从脚底漫上来温热的酸胀感,大概就是回家的感觉。
如果他有家,应该就是这样吧。
没有人大张旗鼓地宣告你是家人,只是有人在他到来之前,悄悄地理所当然地,为他留了一双刚好合脚的拖鞋。
“月见哥哥,拖鞋是芽依和妈妈一起挑了很久才选中的哦,你喜欢吗?”
芽依仰着小脸,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奖赏的纯真。月见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圆滚滚的兔子拖鞋,绒毛软乎乎的,刚好裹住他的脚踝。他分不清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热烘烘的,胀得有些发酸。
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时刻,被人惦记着、记挂着,连一双拖鞋都用心挑选。
“恩,很喜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轻,“是我太粗心了,今天才发现。”
他顿了顿,抬眼看芽依。
“谢谢你和伯母,帮我挑这么舒服的拖鞋。”
芽依开心地笑了,小大人似的点点头:“不客气!月见哥哥以后常来,芽依还帮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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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陪着芽依搭完积木、读完绘本,终于把这位精力充沛的小公主送回她自己的屋子午睡。
幸村和月见轮流洗过澡,带着同样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躺进被窝。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月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医院特意换过的床再软,也比不上此刻蓬松干燥的被褥和恰到好处的枕头弧度。
他说者无心。
幸村听者有意。
“是啊。”他轻轻应道,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家里。
月见说的是家里。
不是你家,是家里。
“既然家里这么舒服,”幸村侧过脸,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柔,“那我们就趁着舒服的感觉,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月见从枕头里抬起半个脑袋,一脸茫然:“什么事?”
“期末考试。”幸村变戏法似的从枕头下抽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那是他在医院最后几天,专门针对月见的薄弱科目标注的重点,“既然家里这么舒服,那现在就开始补习吧。如果你及格了,明年的焦糖苹果派,我承包了。”
月见发出一声惨叫,试图把自己埋得更深:“救命……幸村,你是魔鬼吗!我才刚出院……不,是你刚出院!病患怎么能从事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这叫严谨且记忆力好的部长关怀。”幸村笑着按住他乱动的肩膀,“既然月见都夸我记忆力好了,我当然要记着你的每一门弱项。来,翻开第一页。”
“不!”月见隔着被子发出闷声闷气的抗拒,“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或者把我送回拳场,哪怕是去做苦力……只要不让我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他挣扎着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对知识的真诚厌恶:“考试真的太可怕了!不看!不学!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宁死不屈!”
幸村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无奈到了极点。他指尖抵着额头,沉默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