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再进一步
幸村,里面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疲惫与恳求。

    “别说。”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语调的平稳,“我什么都不想听。无论你现在想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无论结果是揭开他隐秘心思的安抚,还是证实他自作多情的点拨,月见知道自己此刻都承受不住。所以,别说,什么都别说。他需要这层壳,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害怕,怕一旦松懈,所有拼命压制的情绪就会决堤,暴露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慌的,那个不够好也不够坚强的自己。

    幸村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凝固在了喉间。他看着月见眼中那片清淅的抗拒与疲惫,看着那强撑的平静下细微的裂痕。最终,将所有翻涌的心疼与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好。”他不想逼他。他一早就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想要走进一个灵魂满是疮痍的人的心里,需要的从来不是强攻,而是经年累月的耐心,和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守在原地的坚定。

    他其实……一早就做好了会被人反复推开的准备。

    想要焐热一块被冰雪浸透的石头,就要做好被那寒气刺痛指尖甚至冻伤手掌的觉悟。幸村比谁都清楚,月见那颗被层层冰封的心,不会因为几次温暖的靠近就轻易融化。反复的试探、退缩,乃至尖锐的抗拒,都是愈合过程中必然的阵痛。

    只是,理智上做好了准备,情感上……心还是会泛起细密的刺痛。

    为自己那无法被全然接纳的靠近而痛。

    更为月见而痛。

    为他不得不竖起尖刺来保护自己而痛。为他每一次下意识的推开背后,所隐藏的那些血淋淋的过往而痛。

    月见如此恐惧与人创建深刻的联结,如此警剔任何过界的亲密,又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在小心翼翼地交付出一丁点信任后,换来的却是更彻底的分离与伤害?

    那个曾与他相依为命的老乞丐,在某个深夜走得悄无声息,将六岁的他独自弃于桥洞。地下拳场里,那位自以为将他推向光明的疤哥,却亲手柄他送进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更有甚者,他曾以为触到了救赎的微光,却在转瞬间被那双信任的手明码标价,推向交易台。

    这个少年的人生,仿佛一场不断失去的循环。他为数不多鼓起勇气伸出的手,换来的不是拉拽,而是更深的坠落。每一次微弱的相信,都被现实碾磨成更锋利的碎片,扎回他自己心里。

    更遑论后来那系统性的打压与压迫,将他的价值与尊严剥离,只馀下一具需要服从指令的躯壳。

    在这样一片荒芜的情感废墟上,月见没有变得乖戾阴鸷,没有彻底封闭心门,反而还能保留着那份近乎笨拙的真诚和深藏于坚硬外壳下的柔软……

    这何止是本性纯良。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是历经最深的黑暗后,灵魂深处那点不灭的微光,挣扎着透出的一线熹微。是无数次被碾碎后,依然顽强地按照自己原本型状重新拼凑起来的、珍贵的本质。

    两人有些沉默的进食,这在以前是几乎没有过的事情,哪怕是相识的最初两人的气氛也不曾有这么低沉。

    在这片沉默中,月见深入骨髓的自我防御机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运作,他开始习惯性地谴责自己。

    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生硬了?

    万一……幸村只是想说些别的呢?

    这种近乎病态的反思让他坐立难安。

    幸村或许只是想关心我洗冷水澡的事,或者想说点别的日常?是不是我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明明是我非要留下来陪他,却还这样惹他不高兴。他现在生病了,正承受着无法拿起球拍的痛苦,正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病房里,心里一定很痛苦、很寂寞……所以才会比平时更依赖人,做出那些亲近的举动吧?他那么难受,我却还在计较这些莫明其妙的情绪,甚至还对他冷言冷语……

    我真的……太过分了。

    愧疚感迅速淹没了他,甚至压过了刚才那些混乱的悸动与恐慌。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幸村。幸村正安静地吃着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平静在月见充满自责的滤镜下,仿佛也成了一种无声的失望或隐忍。

    他食不知味地又扒了几口饭,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浓的歉意,低声开口:

    “那个……幸村。”他声音很轻,几乎象在自言自语,“刚才……对不起。我语气不好。你……你别生我的气。”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象一把最钝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幸村的心口,然后缓慢地搅动。

    疼。为月见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道歉而疼。为他习惯了将一切过错归咎于自己、连表达一次拒绝都要事后徨恐不安而疼。为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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