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面无表情地看着针头刺入皮肤,直到血液顺着试管攀升,他才用一种近乎最后的希冀,冷静地开口:“最近……有没有一位叫月见兔的访客来看过我?”
护士小姐认真回想了几秒,随后肯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没有哦,幸村君。登记本上最近常来的,是真田同学、柳同学,还有网球部的其他几位,他们都很关心你呢。”
“……好,谢谢。”幸村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心脏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被这轻描淡写的否定彻底击穿,温热的鲜血无声地浸透了五脏六腑,痛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上午的康复训练室空旷而安静。他双手紧紧抓住并行杠,试图移动那双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最简单的重心转移、迈步,此刻却沉重如山。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斗,汗水迅速渗出,浸透了他单薄的病号服,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每完成一个来回,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停下喘息。镜子里映出的人影,狼狈、虚弱,与昔日球场上那个掌控一切的神之子判若两人。
一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混乱的脑海,那个小少年......也曾经历过这一切。
在他或许只是幻想出来的那个温暖得近乎奢侈的世界里,月见正是用这段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亲身记忆作为利刃,剖开自己的过往,只为将可能滑向深渊的他,坚决地拉回安全地带。
他想起在那本《林宇番外》里看到的残忍画面: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少年,在毫无死角的摄象头转播下,将自己每一分尊严的剥落、每一寸生机的流逝都曝露在世人面前。那个骄傲得近乎偏执的林宇,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中,内心该是怎样一番血流成河的荒凉?
看书时的幸村曾为此痛彻心扉,而如今亲历了这种肉体与意志的博弈,那种感同身受的苦楚瞬间翻倍。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月见对他那种不计后果、甚至有些疯狂的守护到底源于何处。那是亲眼见过地狱的人,宁可烧尽灵魂,也要拉住另一个人不去坠落。
可现在,那个拉着他的人不见了。
在这个没有月见的十二月里,幸村精市扶着冰冷的扶手,在这条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康复长廊上,体会到了比死亡更甚的孤寂。
训练结束,他几乎虚脱,扶着冰凉的医院墙壁慢慢往回走。就在经过医生办公室外的走廊时,一阵压低的谈话声随风飘来,清淅得残忍。
是他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医生……真的,再也没有办法了吗?那孩子……他那么爱网球……”
随后是医生冷静而遗撼的答复,像最终的判决:“幸村夫人,请您理解。GBS对运动神经的损伤程度,因人而异。幸村君的情况比较严重,恢复过程会很漫长。即使未来肌力有所改善,但想要承受职业网球那种高强度、高精度的竞技运动……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可能……需要做好无法重返赛场的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村扶着墙壁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彻底失血,变得青白。
网球。
那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野心,是骄傲,是与同伴共同支撑的世界。而月见……是他决心要相伴终生的人。
现在,命运仿佛在同一天,将这两样东西并列在他面前,然后,毫不留情地,同时剥夺。
冰冷的墙壁抵着他的额头。一股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痛苦席卷而来,并非尖锐,而是钝重的、弥漫性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比疾病本身更让他无力。世界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与寂静。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仍在不住颤斗的膝间。
原来,这就是原本的轨迹吗?
没有那个倔强地推开一切挡在他身前的人,没有那份不讲道理的坚持与陪伴,只有独自面对疾病的侵蚀,梦想的崩塌,以及这漫长得望不到头的失去一切的未来。
绝望如同粘稠的墨,浸透了每一寸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极致的疲惫中再度沉浮。幸村再次“醒来”时,心中竟是一片近乎死水沉稳而平静的悲凉。仿佛在确认失去月见的那一刻,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意外,都已提前预支了震惊。
然后,真田带来了那个消息。
立海大的传说,关东十五连霸的荣光,竟断裂截止在他担任部长的最后一年。
幸村听着,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可笑。怎么可能?真田,他自幼的对手以及伙伴,会输给青学一个一年级新生?哪怕是渡边学长大前年未能问鼎全国,也死守住了立海大在关东的王座。这份延续了十五年的、沉重如铁的王冠,竟是在他手中,在他缺席的时刻,以这样近乎耻辱的方式坠地。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将他的灵魂骤然抽离躯壳。在这个没有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