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直指内核,“以幸村君目前表现出来的如此轻微的征状,在绝大多数人甚至很多医生看来,都更倾向于认为是疲劳或压力所致。为什么……你会如此坚持?”
月见微怔,似乎没料到主任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坦荡:“因为我不相信医院,也不相信所谓的专家或概率。我们来这里,付了钱,就是为了做一个全面的风险排除。他为了自己省事,就自作主张取消关键项目,这是渎职,没有医德。”
幸村在一旁都听得暗自心惊。他的小少年,今天象是浑身都长满了冰冷的尖刺,攻击性拉满,每一句话都直戳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老者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够直接!他是我学生,教不严师之惰,我认。你要起诉他,我绝不阻拦,更不会包庇。程序正义,天经地义。”
他笑罢,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追问道:“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能如此精确地锁定,一定要做神经系统方面的深度检查?这可不象是普通求心安能解释的。”
“我回答了,为了心安,做全面排除。”月见神色不动。
高桥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象是要通过那双冷静的眼睛看穿他背后的秘密。良久,他才勉强放过他:“行吧小娃娃,不想说就不说了。只是后续的治疔,你需要相信我这个主治医生。医患之间若没有基本的信任,治疔很难顺利推进。”
月闻闻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幸村,然后才重新看向高桥主任:“所有治疔方案和用药明细,我都要过目。”
高桥主任眼底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问:“你又不懂,给你看你能看出花来?”
“……”月见沉默了两秒,避开了懂不懂的问题,只坚持道,“给我看就行。”
高桥主任气乐了。他在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多少主治医生求着他看一眼方案都得排队,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居然要审阅他的医嘱。
为了杀杀这小子的威风,高桥随手从文档夹里抽出一份原本正准备带到研究室开会的关于院内另一例重症格林-巴利综合症的复杂方案,直接递了过去。
“行,那你看看这例。你要是能看明白里面的一行字,我就准你参与幸村的方案。”
月见接过文档,手指在冰冷的纸张边缘轻轻摩挲,尤豫片刻后,还是翻开了它。
诊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阳光通过百叶窗,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幸村和高桥主任都看着他。
大约十分钟后,月见合上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文档整整齐齐地叠好,双手递还给高桥主任。他依旧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但那一直紧绷到僵硬的肩背线条,此时却无声地松弛了下来。
他终于放心了。
通过对比幸村那份仅显示极早期迹象的报告,和手中这份应对重症时详尽且严密的方案,他得到了一个最关键的结论,幸村的病情发现得极早,远未到需要激活重症治疔的程度。而眼前这位脾气古怪的白胡子老头,其专业水准与负责的态度,显然远非之前那个庸医可比。
幸村,能被治好。而且,会被很好地治好。
这个认知,象一剂强效的镇静剂,终于抚平了他从踏入医院起就沸腾不休的焦虑与恐惧。
但高桥主任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老人接过文档随手搁在桌上,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牢牢锁住月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看完了?说说?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幸村时刻注意着月见的动静,若是小少年露出一丝为难,他绝对会立马带人走。
“数据很多,我看不懂。”月见撒了一个很拙劣的谎,“但我相信高桥主任的能力,后续我们会全面配合治疔的。”
“……”
诊室里静了两秒。高桥主任气得想乐,行啊这小娃娃,嘴巴倒是挺严。刚才还满心满眼都是恨不得掀了医院的戾气与不信任,看完这份普通人根本看不下去的重症报告,态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傻子才会相信他真的看不懂。
高桥主任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既然对方执意装傻,高桥也不会拆穿,能看懂就已经很厉害了,高桥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给什么建议,于是说道,“行了,你这小娃娃变脸比翻书还快。”
幸村坐在旁边,虽然也觉得月见这个谎言撒得漏洞百出,但他并没有开口拆穿。既然月见信任面前这个老者,那他也相信。
“行吧,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