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那双总是清冷如深潭的琥珀色眼眸里,确实漾起了一圈名为紧张的细小涟漪。
几乎是本能地,幸村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象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力量传递过去。
月见被这股力道带得低头去看,目光落在那只早已被捂得温热、不知何时竟与自己十指相抵的手上。他脑子里后知后觉地蹦出一个问号:诶?什么时候握住的?
还不等月见脑子转过弯来,幸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全国大赛都打过了,小小地区赛怕什么?”
月见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他立刻纠正,眉头微蹙:“不是怕。”
那种身为强者的排斥感让他依旧抗拒这类软弱的词语:“就是……一点点紧张。”
幸村莞尔:“好,紧张。可是月见很厉害,那些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而且地区赛的强度,比起我们平时的校内练习赛,说不定还更轻松些,不是吗?”
月见认真的顺着幸村的思路想了想,事实好象确实如此:“那你说的也没错啦。”
“所以还是紧张?”幸村揉着已经温热的指尖,感受着那细微的、或许连主人都未察觉的轻颤。
“其实,也还好啦。”月见嘴硬道,脑回路却一时有点跳脱,大概是想转移话题,也或许是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带着点捉狭:“你刚才说的不是对手……指的是网球吧?”
幸村可是知道他的,小巷子里那段辉煌战绩的监控录像,他可是仔细看过。
幸村失笑,语气却一本正经:“当然,打架斗殴可是会被大会组委会取消比赛资格的,月见同学。我们立海大,可是讲究规则的。”
“哦——”月见拖长了音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点莫名的紧张,就在这一来一往的、轻松又亲昵的对话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赧然,正想悄悄抽回,却听幸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和:
“如果还紧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的小秘密。”
“诶?”月见果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幸村那边凑近了很多,微微压低了声音,好奇又期待地悄声问:“什么秘密?”
“其实,我去年第一次作为部长带队参加全国大赛时,手心里的汗并不比你现在少。”
月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所有人眼中,幸村精市是神子,是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统帅,他竟然也会紧张?
“骗人的吧……”月见下意识地反驳,心底那股本就逐渐消失的最后一丝焦灼,也被彻底浇灭。
“是真的。”幸村把脸转到月见那边,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他笑的风光霁月,“不过,当我坐在那里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紧张并不是因为害怕输,而是因为太想赢。”
“而且你一直站在我身后,当时心里就慢慢平稳下来了。”
他扬了扬两人依然交握在一起的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如果觉得紧张,就分一半给我。反正立海大的胜负,本来就是我们要一起背负的东西。”
月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温柔、信任、以及毫无保留坦诚的鸢紫色眼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完全填满了,涨得发疼,又幸福得想要叹息。
他想到,很多年以前,陆铭曾经问过他,小宇,你现在还会觉得孤单吗?
当时孤单噬骨的他不愿坦白自己的脆弱,可是今天他突然就有了答案。
他想,他应该早就不孤单了。他的紧张有了可以分担的彼岸,他的身后,有着最坚实、也最温柔的后盾。
“那我就不客气地分给你了。”月见笑了,眼底那一抹清冷的琥珀色彻底漾开,变得温润而明亮。他没有抽回手,反而顺着幸村的力道,轻轻回握了一下。
幸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回应,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实。
就在这静谧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瞬间,大巴车猛地一个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随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全体落车!动作快点!”
真田那雷鸣般的嗓音再次炸响,彻底击碎了车厢内最后一丝温软的滤镜。
“噗里,真田副部长还是这么的不解风情。”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调侃。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灯下黑?”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幸村和月见交握又迅速撤回的手上停留了半秒,语气里带着几分绅士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