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海市蜃楼
我一直都知道,我有时候觉得他更可怜,懵懂无知地过了三十年,信仰的世界全是谎言,但有时候又觉得......”

    自己更可怜。

    月见的声音戛然,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这话太矫情,太软弱,也太……暴露无遗了。像把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撕开,展示那份连自己都鄙夷的,对无知的隐秘羡慕。

    幸村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追问那戛然而止的后半句是什么,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填补那片沉默。

    片刻后,幸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黑暗中流淌的溪水清淅而温凉:

    “你觉得,是生活了三十年才知道一切是谎言更痛苦,还是从一开始就清醒地在真假之中穿梭,却不得不继续生活下去……更痛苦?”

    月见猛地扭过头看他。

    屏幕的微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疏朗的月光勾勒出幸村沉静的侧脸轮廓。他的问题轻轻划开了月见未曾言明的最纠结的内核。

    幸村懂。他懂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懂那份对“无知幸福”既鄙夷又渴望的矛盾,懂那种明明清醒却不得不顺从的疲惫。

    月见在黑暗中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他避开了幸村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重新看向虚空,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可能……清醒地痛苦着,至少还能选择如何痛苦。而楚门……他在幸福的时候,连那份幸福都不真正属于自己。”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幸村没有立刻接话。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他似乎在斟酌,又或许只是习惯性地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