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林宇番外:童年
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小雨在旁边的窝里,被冻得半睡半醒。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寒冷和饥饿是常态。但那天夜里,老乞丐没有象往常一样,在半夜因为寒冷或咳嗽而翻动身体,发出窸窣的声响或压抑的呛咳。

    直到第二天天色微明,冰冷的晨光渗进桥洞。

    小雨觉得比往常更冷,他僵硬地挪动身体,想去靠近老乞丐那边,或许能蹭到一点点残留的体温。他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老乞丐露在破布外、僵硬如石头的手臂。

    冰冷,纹丝不动。

    小雨愣了一下,又推了推。还是没有反应。

    桥洞里很安静,只有寒风偶尔穿过缝隙的呜咽。

    小雨看了很久。他没有哭,甚至没有感到特别害怕。一种比寒冷更空洞、更沉重的感觉慢慢包裹了他。

    唯一一个会跟他说话、会给他找吃的、会在他生病时丢给他半盒牛奶的人,睡着了。

    而且,再也不会醒来了。

    乞丐的世界也有其残酷的规则和地盘划分。那个能为他们遮些风雨的桥洞,在老乞丐活着的时候,尚能凭借一点资历守住。但当只剩下一个六岁、瘦弱、沉默的孩子时,它便成了被觊觎的对象。

    老乞丐身体彻底冷硬的那天下午,几个同样蓬头垢面眼神凶狠的成年流浪汉就出现了。他们像驱赶野狗一样,用棍棒和咒骂将小雨赶出了那个他住了六年的、肮脏却勉强算是家的桥洞。

    小雨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几具占据了他窝的陌生躯体一眼,只是默默地抱起老乞丐留给他的最厚实也最脏的一块破布,转身走进了寒风里。

    真正的流浪开始了。

    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寸地方属于他。他学会了在更隐蔽的角落蜷缩,在垃圾堆翻找食物时更加警剔,躲避着其他流浪者的抢夺、凶恶的野狗,以及偶尔会驱赶他们的城市管理人员。寒冷是最大的敌人,刺骨的北风轻易就能穿透他单薄破烂的衣物,冻得他牙齿打颤,手脚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我听说,有个地方有个有钱的人会请男孩子吃肉。”一天,在某个相对背风的墙角,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两岁、同样衣衫褴缕的小乞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的眼睛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种混合着渴望与不确定的兴奋。

    小雨正专注地试图用冻僵的手指剥开一个捡来的、冻得硬邦邦的馒头表皮上最脏的部分,他抬头看见对面小乞丐看向他的眼睛,是长期饥饿下催生的渴望,尤豫后掰下同样大小的一块递了过去。然后两人低头疯狂咀嚼硬梆梆的馒头。

    吃完后,小雨灰蒙蒙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淡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有钱人平白无故请流浪的男孩吃肉?

    “可能因为他是好人?”那个小乞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也不那么确定了,“反正……有人去过,回来说吃到了肉,热乎乎的肉!还有很多别的吃的!就是……得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正说着,一个过路的好心妇人看到了墙角缩着的两个小身影,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装的面包,远远地扔了过来,像投喂某种小动物,然后匆匆走开了。

    面包落在离他们不远的地上,沾了些灰尘。

    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饥饿压倒了短暂的交谈和疑虑。他们对视一眼,甚至没有多馀的话,那个稍大的小乞丐手脚麻利地爬过去捡起面包,又爬回来。两人极其熟练地将面包掰成几乎完全相等的两半,各自紧紧攥在手里,背对着风,小口小口却又飞快地啃咬起来。

    面包渣滓掉在破衣服上,又被小心地捡起来吃掉。碳水带来的短暂饱腹感,暂时驱散了寒冷和关于吃肉的模糊传闻带来的不安。

    吃完面包,稍大的小乞丐舔了舔手指,又提起了那个话题:“怎么样?去不去看看?就在城西那边,一个大房子。”

    小雨把最后一点面包屑也抿进嘴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开裂、满是污垢的脚趾。肉……热乎乎的肉……不是饿急了在下水道捕捉的那些……也不是裹着尘土碎石子的肉……

    饥饿的孩子无法拒绝一顿温饱的饭。

    “恩。”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不去,可能冻死或饿死在这个冬天。去了,最坏的结果……似乎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第二天,两个瘦小的身影,在冬日清晨灰蒙蒙的天色下,瑟缩着朝城西走去。按照模糊的指引和偶尔的打听,他们终于在一片相对整洁的街区边缘,看到了一栋与周围民居明显不同的带着高墙的独栋大房子。

    鼓起勇气敲了侧边的小门,开门的是个穿着整齐但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在看到小雨即使脏污也掩不住过于清秀的轮廓时,眼神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