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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灵均自后山杀入,与傅云正面遥相呼应。并未有寒暄,也没有靠近,两人隔着漫天血火与纷飞的法宝碎片,目光遥遥一触。

    谢灵均的眼睛比三年前沉静了许多,也变得更幽深了,千言万语成了眼中一刻的波澜,然后平息。

    谢灵均今天穿了一身红衣,正适合杀人。

    他璨然一笑,剑气破开傅云身侧魔气。

    而后他遥做口型:“送你一场烟花。”

    傅云回他一笑,就将战场交给了魔军和谢家。

    他要在东华宗动乱时,去往核心,寻到或许未被销毁的造神遗迹。

    谢灵均从不说谎,这果然是一场漂亮的烟花,傅云每走几步,身后身旁就有“烟花”飞出,替他清空道路,阻截追兵。

    这烟花就跟谢灵均送他的剑穗一样,火红色的,从剑穗中展开一道薄罩,把傅云笼在里面,隔开所有纷扰。

    就好像真就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盛景。

    东南多桃树,但现在并非春日,傅云放出一道木灵,灼灼桃花,无视季节,无视血腥,在烽火与魔焰的映衬下,十里生艳。

    火光、剑光、桃花影,映在傅云侧脸上,艳光跳跃,那张脸时而清晰如画,时而朦胧似魅,越往深处走,脚边堆积的死亡越多,窥视的目光便越是瑟缩。

    见面时傅云没有跟谢灵均道好,分开时也没有道别。有些同盟建立在心照不宣的毁灭上。

    谢灵均静静伫立,忽地,一缕精纯的魔气绕至他身侧,从中飘出了魔主标志性的、染有懒调子笑意的声音:“他走了。”

    谢灵均:“你伤过他,不配和他一起。”

    那缕魔气摇曳了下,仿佛在笑:“他用天地誓,和我结成主奴契。只要契合,何必强求什么般配?”

    谢灵均慢慢重复:“……天地誓?”

    魔主耐心解释:“至纯至净,气脉交融,天地为证——就是天地誓。”

    谢灵均:“利用而已,他和你算什么契合。”

    魔主:“从前他心中有魔,现在心中有恨,我看见他高傲,无所谓他低劣。谢家主,你是不是只能接受高洁的一面?——就像你最爱琉璃。”

    谢灵均最喜爱的珍宝是琉璃,因为干净,容易看透。

    毕竟魔气源于人心,由最极致的怨与恶炼成。“用他人苦痛修炼己身,”魔主说,“这于你算不得正道吧?”

    魔主刚做人没多久,面对谢灵均,就忘了壳子,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心魔”的一面。

    “可这是傅云给你指的路,有时候,看见自己身上黑漆漆一片的时候,你恨过……”

    谢灵均:“我永不怨傅云。”

    魔主:“就是你这么无趣的性子,所以,他才不爱你啊。”

    风吹起谢灵均红得像血的衣角,卷过土地,扬起细碎的灰和血沫,远处,东华宗繁华如宫殿的楼宇呻吟着坍塌,几十只乌鸦惊起,掠过血空——

    翅膀的影子短暂地掠过傅云的侧脸。

    “嘎——嘎——”

    “嘎吱——”

    傅云找到了他要见的东西。

    眼前这片空地就像片祭坛,中间一个鼎似的巨型器物,其中涌动着驳杂的灵力,混乱、混沌——不像来自修士,更像来自“污浊之体”的凡人。

    突然,傅云听见一声细微的声响。

    类似嘎吱,藏在乌鸦的嘎嘎乱叫里,如果不凝神,确实很容易被忽视。

    祭坛四角的立柱变了,开始飞快转动,在转到特定的位置时,傅云听见气流的变化。

    但并不是朝向他来。

    突现的铁人和与笨重躯壳不符的迅捷,从地面钻出,扑向祭器本身,它们在弟子奔逃时,无惧无畏,毁掉东华宗炼神的遗址。如果有弟子拦路,就会被这些铁皮壳子撞开,甚至踩死。

    每一个铁人的战力都比得上大乘。

    傅云边和铁傀儡交手,边闯入地下石室,将能抢的玉简和纸张都卷来……尽管他心里已经有预感,铁人毁掉的大型祭器恐怕才是关键。

    傅云用木灵催生藤蔓,绑死了不知疲倦、横冲直撞的铁人们,随即,仔细研究离他最近的一个。

    铁皮与符纹包裹下,他探到了一团扭曲的神魂。就在触及的瞬间,神魂哀嚎着自爆了。

    “傀儡术。”傅云心里确定。

    将生魂磨灭神智,拘入铁皮死物中,行动如此灵活,反应如此敏捷,幕后之人已经将傀儡术使得登峰造极。

    且心性缜密狠毒,一旦神魂暴露,立刻毁灭证据。

    悄然跟来、隐于暗处的魔主,只见傅云注视那具炸得四分五裂的傀儡,目光并非忌惮、惊惧,揣摩那眉梢眼角的细微垂落,那神情更接近于……失望。

    魔主细细琢磨,然而天不遂魔意,东南方向,原本暗红色的天忽然有金光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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