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灯牌一闪一闪,“肆意”两个字忽明忽暗。明明已经夜幕低垂,内部仍然座无虚席,入耳皆是觥筹交错声。
一杯绿色的鸡尾酒被推至桌面,大红色的指甲油显得那双手愈发雪白修长,酒杯被托起,送入豆蔻色的唇中。
“又喝你的苹果马天尼。”好友许静瞥了一眼,摇了摇自己杯里三色渐变的酒,“怎么每次来都点一样的。”
“度数好把握,”宋新仪抿了一口便放下了,余光扫过对面桌玩得酩酊大醉的男男女女,“这种联谊,断片等于失身。”
有认识的人已经勾肩搭背在一起了,距离暧昧得要亲上,许静一脸“无法忍受”,跟宋新仪咬耳朵:“谁知道小李对B大那个学妹有意思,这眼神都拉丝了……”
宋新仪懒洋洋笑了,又喝了一口。
A大和B大的计算机系总有合作项目,两边来回跑,作为联络部的副部,宋新仪少不了看底下的人眉来眼去。联谊是部长组织的,她看来这事儿就等同于相亲,让她兴致缺缺又不得不来。
“现在亲上了。”许静冷眼旁观,同步跟进,“小李把手放人家腰上了,预计十分钟后两个人就能走。”
“别看了,省得抓到人把柄,下次例会对着人尴尬的是你。”宋新仪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来‘肆意’不就是冲着这地段。”
黄金地段,一百米外就是酒店。
赵继轩定这儿也是心里跟明镜似的,熟门熟路了。
许静外表看着清清冷冷的,也没什么表情,嘴下却犀利得很:“预判错了,现在就起身了,挺急。”
她俩就目送孤男寡女跌跌撞撞离开酒吧。
宋新仪吹了声口哨,实在见怪不怪。
“你爸妈有催你找对象吗?”看着人走远,许静用吸管搅动杯里的冰块,“我爸妈前几天还安排我和一B大硕士见面。”
“B大硕士?可以啊,学什么的?”宋新仪看着她。
许静冷飕飕:“土木工程,跟我说未来可能发配西藏。”
“……”沉默一会儿,宋新仪还是肯定了一下,“人没赶上时代而已,早生个二十年还可以考虑考虑。”
许静:“算了吧,我也不是歧视什么,这些都先不说,异地我真谈不来。”
“你爸妈这么急干什么,这才大二呢。”宋新仪说,“我爸妈巴不得我一辈子别嫁出去,就在家帮我弟补习,给她做饭打下手,还说什么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许静和她知根知底的,清楚她是宽慰她,宋新仪家庭条件不说很好,但家庭关系特和谐,她总和她爸妈通电话,许静长耳朵了,能听得出来。
“应该在试探我。”许静说,“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早恋的时候我一点动静没有,我妈怕我喜欢女的。”
“……”宋新仪看她那无波无澜的脸,“阿姨是很防患于未然了。”
她和许静又聊了会儿,随意划拉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快过半了,该走人了:“账能报吧?晚点跟赵继轩说声,我先撤了。”
“行,你不回宿舍?”
“我明天没早课,本来就回家睡。”宋新仪端起杯子打算结束最后一口,正对着她们的酒吧大门被推开,门挂的铃铛响了几声。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几个陌生的面孔收伞走进来,有男有女。
“怎么下雨了,你带伞了?”宋新仪皱了下眉,许静摇头:“你坐着等雨小了吧。”
“感觉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算了。”宋新仪给她妈编了条消息,“跟我妈说一声,省得她还等我。”
她拧着眉发消息,指甲敲得屏幕发出清脆的响声,恰好有人经过她身后,落下一个微沉的男音:“借过一下,谢谢。”
她不自觉地转头,嘴里还答应着,就这样毫无防备与那人四目相对。
书上说,人的一生可以遇到八百万人,其中,会打招呼的有三万,熟悉的人三千。而和熟悉的人重逢的概率又是多少,宋新仪不知道。
应该很小,但此时此刻就是降临在她身上了。
一瞬间,周围的嘈杂都隐去,她的目光滞住,恍惚得像做了一场短梦。
他的五官比从前长开了一些,肩膀似乎也更加宽阔,格子衬衫挽了两道,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有一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力量感。
对方显然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她,微怔:“......宋新仪?”
语气不确定,一个疑问句。
他身后的男男女女都朝她看来,许静也看向她。
“……”宋新仪低头掩饰掉多余的表情,站起来时已经换上一个惊讶又不失礼貌的笑:“这么巧啊,云师谨。”
隔壁桌没位置了,宋新仪他们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和B大玩起大冒险,男男女女